前路凶險更甚,謎團更深。而明日,或者說今夜的行動,將是南下以來第一次主動出擊,結果如何,將直接影響後續江南之局的走向。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休息。養精蓄銳,才能應對接下來更激烈的風暴。渡口的暗流,已悄然湧動,隻待時機,便會化作驚濤駭浪。而她與蕭明昭,這對因利益與危機而捆綁的“主從”,也將在這驚濤駭浪中,再次面臨生死與信任的考驗。
第 27 章 火影刀光奪罪證,江心夜渡謀更深
子夜將至,淮水湯湯。渡口白日裡的喧囂早已沉寂,只剩江水拍岸的單調聲響和遠處零星幾點漁火。蕭明昭營地方向,篝火依舊明亮,巡邏的甲士身影被拉得很長,一切似乎與往常無異。只有極少數核心之人知道,一張無形的網,正悄然撒向燈火闌珊處的“惠通”貨棧。
李慕儀被允許留在蕭明昭的中軍帳內觀局,這是罕見的信任,亦是無聲的監視。帳內燭火通明,輿圖鋪展,數名心腹將領和暗衛頭目肅立,氣氛凝重如鐵。蕭明昭端坐主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目光卻投向帳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清江邊貨棧的每一個角落。
“都安排妥當了?”她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回殿下,”一名負責此次行動的暗衛頭目沉聲稟報,“‘驚蛇’小隊共六人,皆擅潛泳水戰,已攜特製水靠與無聲弩箭,潛至貨棧西側倉房水下預定位置。‘亂陣’兩隊,一隊三人埋伏於貨棧前街暗巷,備有火油、絆索、響箭;另一隊五人混入碼頭力夫棚戶,可隨時製造騷動。江面上,我們的人已控制了兩條快船,匿於下遊蘆葦蕩,隨時可接應或攔截。對岸亦有接應,信號以三短一長燈火為記。”
蕭明昭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李慕儀:“依你看,對方最可能作何反應?”
李慕儀知道這是在最後確認計劃的容錯率,她凝神思索片刻,道:“倉內若真是緊要軍械,守衛必是死士,警覺性極高。後方水下異響,前方突發混亂,他們第一反應應是確認倉內安全,並加強防禦,而非貿然開門或轉移——除非他們認為行藏已徹底暴露,且我方攻勢在即。故‘驚蛇’須把握好‘度’,既要讓對方察覺水下有異,又不能讓其斷定是大隊潛入;‘亂陣’之火,也需控制規模,起於倉房不易波及之處,製造混亂與緊張即可。關鍵在於,逼迫對方在‘固守待援’與‘冒險查看或轉移’之間做出選擇,而我方埋伏的精銳,等的就是他們選擇後者時那瞬間的破綻。”
“若他們選擇龜縮不出呢?”一名將領問道。
“那便說明其倉內之物,重要到不惜暴露‘此地無銀三百兩’也要死守。”李慕儀冷靜分析,“屆時,我們便可明火執仗,以‘搜查私運違禁’之名,調集官兵強攻。彼時對方若敢反抗,便是坐實了私藏軍械、圖謀不軌之罪,格殺勿論亦無妨。主動權,始終在我。”
蕭明昭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不錯。無論他們動或不動,今夜,這‘惠通’貨棧,本宮都要掀開看看!”
亥時三刻,行動開始。
先是貨棧前街堆放雜物的角落,突兀地冒起一股濃煙,緊接著火苗竄起,雖不猛烈,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醒目。“走水了!”幾聲刻意壓低的驚呼在暗巷中響起,附近棚戶被驚動,人影幢幢,犬吠零星。
幾乎同時,貨棧西側臨水的倉房牆根下,傳來幾聲極其輕微、似遊魚觸壁又似水鼠啃木的“嗒、嗒”異響,規律而持續。
貨棧內瞬間有了反應。望樓上的守衛探頭張望,急促的梆子聲響起。倉房大門並未打開,但能聽到內部快速移動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口令聲。正如李慕儀所料,對方選擇了先固守觀察。
前街的火很快被附近驚醒的民眾和貨棧內衝出的幾名夥計撲滅,虛驚一場。但騷動已起,氣氛已然不同。水下那惱人的“嗒嗒”聲依舊斷續傳來,像是某種不祥的征兆。
時間一點點流逝。埋伏在暗處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蕭明昭的指尖敲擊扶手的頻率,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些。
就在李慕儀以為對方真要死守到底時,貨棧臨河那扇隱蔽的小門處,傳來了極輕微的、門閂被撥動的聲音!雖然只是一絲縫隙,但足以證明,裡面的人終於按捺不住,要查看後方水下的情況了!
“動手!”蕭明昭眼中寒光爆射!
命令通過特製的、可短距離傳訊的銅管瞬間下達。
水下待命的“驚蛇”小隊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在門扉剛被拉開一條縫、一名守衛剛探頭出來查看的刹那,兩支淬了麻藥的無聲弩箭電射而出,精準地沒入其咽喉與面門!那人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軟倒,被水下伸出的手迅速拖入河中。
與此同時,貨棧前門方向,第二波“亂陣”觸發!幾隻被點燃了尾巴、浸了火油的碩大田鼠被奮力擲向貨棧門樓和一側的草料堆!火鼠亂竄,火星四濺,剛剛平息的前院再次大亂!
倉房內的人顯然被這前後夾擊的混亂驚住了。小門處傳來驚怒的低吼和兵刃出鞘聲,似乎有人想衝出來,又有人想關門。
就是現在!
埋伏在附近蘆葦叢中、身著水靠的另外四名精銳,如同鬼魅般從水中暴起,手中持著前端帶鐵鉤的短索,猛地甩出,鉤住小門門框或倉內固定物,借力疾撲而入!短刃在昏暗的倉內劃出致命的寒光,與倉內猝不及防的守衛瞬間絞殺在一處!
“發信號!前隊壓上!弓弩手封鎖貨棧所有出口!”蕭明昭霍然起身,一連串命令脫口而出。
三短一長的燈火信號在對岸亮起。營地中早已整裝待發的兩百名精銳甲士,在將領的率領下,如同黑色的鐵流,無聲而迅猛地撲向貨棧!弓弩手搶佔製高點,箭鏃在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死亡光澤。
貨棧內的抵抗比預想的要激烈,那些守衛果然都是悍勇死士,但面對內外夾擊、且人數裝備均處絕對劣勢的局面,敗亡只是時間問題。戰鬥主要集中在西側倉房,喊殺聲、兵刃撞擊聲、瀕死慘叫聲不斷傳出。
約莫一炷香後,貨棧內的抵抗聲漸漸平息。渾身浴血但眼神亢奮的暗衛頭目快步返回中軍帳稟報:“殿下!貨棧已控制!西側倉房內,果然藏有軍械!已清點出製式強弓三十張,弩機十五具,箭矢五百余捆,另有刀槍甲胄數十副!俱是新近打造,油封未久!東側倉房搜出大量未及運走的私鹽,還有......還有幾箱帳冊和往來書信,封存完好!”
“好!”蕭明昭一掌擊在案上,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人犯呢?”
“斃敵十七,擒獲九人,其中有一管事模樣者,已押下。我方輕傷五人,無人陣亡。”
“將帳冊書信即刻送來!人犯分開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觸!”蕭明昭下令,隨即看向李慕儀,“隨本宮去看看。”
貨棧內外已是燈火通明,甲士林立,肅殺之氣彌漫。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水汽和煙火氣,撲面而來。西側倉房大門洞開,裡面整齊碼放的弓弩箭矢,在火把照耀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觸目驚心。
蕭明昭走進倉房,目光掃過那些軍械,臉色陰沉如水。私鹽可牟暴利,私藏軍械,卻是抄家滅族的大罪!這已遠超尋常貪腐,直指謀逆!
李慕儀的注意力卻被匆匆送來的那幾口小箱子吸引。箱子被打開,裡面是碼放整齊的帳冊和用油紙包好的信函。她征得蕭明昭同意,戴上薄絹手套,小心地拿起最上面一本帳冊翻開。
帳冊記錄的不是尋常貨物往來,而是一筆筆隱秘的資金流向,名目晦澀,但數額巨大。其中多次出現“漕貼”、“鹽引兌銀”、“江陵來款”、“打點各關節”等字樣,也有幾筆標注著“購鐵”、“付匠酬”、“北邊訂金”。翻到後面,她瞳孔微微一縮——有一頁單獨記錄了數筆支出,收款人處寫著“吳管事”,備注則是“青州善後,掃尾酬勞。陸公交代,務必乾淨。”
吳管事?陸公!
李慕儀的心臟狠狠一跳。她強壓住翻湧的情緒,繼續快速瀏覽。在幾封未署名的密信草稿中,她看到了更露骨的言辭,提及“江南之事,需借民亂為由,方可趁亂起事,截留稅銀,以充軍資”,“鹽場、漕幫均已打點,隻待東風”,“京中齊府已有回音,願共襄盛舉,然須確保江南糧道鹽路暢通無阻”......
這已不僅僅是貪腐走私,而是有計劃、有預謀的地方勢力勾結朝中之人(齊王?),意圖借民變攪亂江南,截取財賦,甚至可能圖謀更險惡之事!
“殿下,請看此處。”李慕儀將帳冊和那幾封密信草稿的關鍵處指給蕭明昭。
蕭明昭接過,越看臉色越寒,到最後,已是面罩寒霜,眸中殺意幾乎凝為實質:“好,好一個‘共襄盛舉’!好一個‘截留稅銀,以充軍資’!本宮還未到江南,他們倒已替本宮想好如何‘迎接’了!”她猛地合上帳冊,聲音如同從冰縫裡擠出,“這些帳冊信件,全部封存,加派雙倍人手看管,任何人不得擅動!今夜參與行動之人,一律重賞,但需嚴令,不得泄露貨棧內所見具體情形,尤其是軍械數量與信件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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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青书阁 提示:以上为《帝姬的火葬場追妻路_無鈣【完結】》最新章节 第37頁。無鈣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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