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落地

穿梭机进入大气层的时候，廖勇正靠在舷窗边上打盹。

算上一前一后两天，他在贝奥武夫号上待了将近五天，但是这五天里，他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个小时。

这倒不是并不是舰上的床不舒服，荣光女王级超级泰坦的军官舱室标准相当高，床垫是记忆海绵的，枕头可以调节硬度，舱内的背景噪音被控制在二十分贝以下。就休息环境而言可以说是无可挑剔，只是，在这段时间里，联合舰队实际上处于全程连轴转的交战状态。

主炮的每一次开火，粒子护盾的每一次受击，都会带来微弱的震动。对一般人而言，这点震动基本上完全感受不到，对舰上的船员而言那更是家常便饭，但是，廖勇是个飞行员，他的五感比一般的AcE都要敏锐。外加处于作战状态，就算是在休息，他的神经也是紧绷的。

因此，哪怕只有一点点震动，那也足够把他吵醒了。

现在坐在穿梭机里，耳边只有大气层摩擦产生的轻微嘶鸣和空调系统均匀的送风声，他终于放松下来，脑袋靠着舷窗的强化玻璃，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

坐在他对面的诺埃尔·林没有叫醒他，因为这位平叛战区候任司令官、新维多利亚最高军政长官自己也没闲着。

就在穿梭机进入大气层之前的四十分钟里，他批完了积压了三天的十二份文件，和地面指挥部通了两次话，此刻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军装的风纪扣难得地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衬衫领口。

他的呼吸平缓而均匀，但微微蹙起的眉头表明他并没有真正睡着，现在，大概是在脑子里推演这场战争里涉及到的军事或者政治方面的某些细节。

坐在诺埃尔另一侧的齐格弗里德倒是精神得很。

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摊着一块便携数据终端，屏幕上是他从联合舰队参谋部下载的十几份作战记录。从贝奥武夫号离舰到现在，他已经写了至少二十页的复盘笔记，字迹密密麻麻，其中夹杂着大量的箭头、流程图和自创的速记符号。

这些笔记只有他自己能看懂，廖勇凑过去瞄过一次，感觉像是某种密码，看得他直头大。

三个人各有各的疲惫，各有各的专注。

现在整个新维多利亚的重建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从舷窗向下望去，第一大陆上原本被战火夷平的城市废墟已经基本清理完毕，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模块化预制建筑群。

整齐排列的灰色建筑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内陆山区的边缘，像是某种巨型真菌落在被烧过一遍的土地上，正在重新繁衍。而在第二大陆上，轨道电梯的底座附近正在兴建一个全新的物流枢纽，数以百计的工程无人机在塔吊之间穿梭，焊接的火花即使在万米高空也清晰可见。

轨道电梯的运力基本上是在超负荷运转。每小时从同步轨道空间站输送到地面的物资总量超过一百万吨，除了客运工作外，主要是建筑材料、工业设备和军用补给。同时，从地面向轨道输送的，则是完成轮换的驻防部队以及战舰维修的必要部件。两股物流在电梯的上下行通道里昼夜不息地涌动，将整个星球的运转节奏硬生生提到了战时峰值。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诺埃尔·林这位新维多利亚最高军政长官，回到地面上也没轨道电梯坐，客运舱段的运力早在三天前就排满了。

当时，地面调度中心给诺埃尔的答复很委婉：“阁下，如果您不介意和一批冷冻食品同舱的话，我们可以安排一个货运仓位。”

诺埃尔听完之后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在调度中心的主管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语气平淡地说：“那还是给我安排一架穿梭机吧。”

好在，轨道电梯的运力不够，但是穿梭机还是够多的，因此三人好歹是没被逼到和一群人挤一趟穿梭机。

“这几天下来，有什么感想？”

诺埃尔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微微直起身子，目光在廖勇和齐格之间来回扫了一次，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但这显然是个已经准备好要问的问题——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金属边缘，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呃……说实话，舰队战和空战的理论差距还是太大了。”廖勇被这个问题从半梦半醒中拉回来，花了大概两秒钟，才重新接通大脑里负责语言表达的那部分功能。

接住话头之后，他揉了揉眼角，组织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道：“在空战里，决策的核心是快速完成观察和判断，发现敌机，判断它的能量状态和位置，然后立刻做出决策，行动，尽可能快地进入下一个循环。每一个oodA循环的周期短则几秒，长则十几秒，超过三十秒基本上就意味着你已经死了，但在舰队战里，整个循环的周期是分钟级的，有时候甚至是小时级的，我很难想象一个决策需要等十几分钟才能看到反馈，我的本能告诉我，这段时间里应该再做点什么才对，但在舰队战的尺度上，擅自行动反而会破坏整个舰队的节奏，这种思维惯性，我看上去还得多花时间去克服和学习。”

诺埃尔微微点头，没有做出评价。他转向齐格。

齐格弗里德倒是老实得多。他关掉了面前的数据终端，将那份写满了红蓝箭头的笔记合上，然后抬起头，表情是那种经历过某种认知冲击之后特有的严肃。用廖勇后来私下里自己的话说，那是“被现实当头敲了一棒”的表情。

“说实话，我觉得我这几年军校算是白读了。”齐格的声音很平静，但廖勇能听出那层平静底下压着的某种挫败感，“我之前在军校里做过大量仿真，模拟过不下两百场主力舰队级别的战役，在那些仿真里，我每一次都能在模拟的指挥台前做出至少比对手快一步的判断，我一度以为自己的战术素养已经达到可以直接进入参谋部的水平。但在贝奥武夫号上……”

他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数据终端的边缘，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尝试去站在达米安阁下的角度思考，尝试去进行模拟指挥。他不做决定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先做一遍，然后对照他的最终决定。但是……我做出来的指挥在事后拿到真实数据去复盘的时候，往往是有着巨大偏差的。”他把“巨大”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要把这个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有些偏差甚至不是程度上的问题，我的指令如果当时真的被执行了，敌方的战术反应会和我的预测完全相反。也就是说，我的指挥非但没有帮助舰队占据优势，反而会起到反作用，现在看，我还差得太远了。”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客舱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穿梭机正穿过一片高空气流，机身轻微晃动着，舷窗外的云层从灰色变成了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他们已经进入了第二大陆上空的平流层。

诺埃尔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和这些年轻人相处的时间里，他极少展露出明显的表情变化，但这个细微的弧度，廖勇捕捉到了。

“很好。”他说。这两个字没有附加任何修饰，但其分量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表扬都更真实——它将齐格刚刚那番近乎严苛的自我解剖，完整地接住了，“把你们带上去，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你们能在舰桥上帮什么忙，如果我真的需要人手帮达米安分担压力的话，参谋部里有的是有充足实战经验的资深参谋，让你们跟上去的目标只有一个，让你们有一个近距离接触前线高级指挥部的机会。能学到东西，能有自己的思考，那就是好事，如果还能因此认识到自己的不足，那就是最好的事。”

齐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头，重新打开数据终端，在那份笔记最末尾的空白处又写了几行字，大概是在记录刚才的自我反思。他的字迹依旧专注而用力，每一笔都几乎刻进屏幕里。

廖勇靠在舷窗边上，目光越过窗外逐渐清晰的地面轮廓，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在贝奥武夫号上，齐格每天的睡眠时间比他还要少一个小时——这家伙不是在观察达米安的指挥，就是在反复回放战役录像，试图从中归纳出某种规律。他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每一页都是在这种近乎自虐的高强度运转下写出来的。

想到这里，廖勇在心里记了一笔：我也得再努力一点才行。

一小时后，穿梭机降落在404基地的机场内。

当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夹杂着机油、草地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味的混合空气涌入客舱。这种味道和舰上经过十七道过滤程序处理过的循环空气相比，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浑浊，粗糙，带着泥土和植被的气息，以及那种只有在有重力的地方才会存在的、气流的自然扰动。

廖勇深呼吸了一口，感觉自己的肺终于从某种人工环境中被解放了出来。

带队接机的是邓恩，华尔特和莱因哈特，作为诺埃尔的副官，这段时间他们的工作压力比廖勇他们高多了：上面打的不可开交，但是底下的建设进度一秒钟都不能停。军事方面的工作邓恩和华尔特能扛起来，但是和民生部门的人打交道那就只能莱因哈特来了。

外加莱因哈特还得帮廖勇管特遣部队的工作，这五天里他差不多是忙的脚不沾地，睡觉都只能在指挥部里睡。

来接机的车不多，除去头尾护卫的装甲车之外，一共就两辆，前一辆车上是诺埃尔，邓恩以及华尔特，跟上去的还有政务方面的一名官员，想来是有工作要当面交代。而廖勇他们则是登上了后一辆车。

廖勇还专门注意了一下，李听寒和娜塔莉亚都没来，这让他有点奇怪。

“欢迎回到重力环境。”在回指挥部的路上，莱因哈特坐在前排，侧过身对着后排的两人开口打趣，“上面的感觉怎么样？我看战报说贝奥武夫号挨了几发近失弹，你们没被晃得把早饭吐出来吧？”

“有一说一，还是在地上舒服。”廖勇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个角度，整个人瘫在后排座位上，两条长腿挤在前后座之间的狭小空间里，膝盖顶在莱因哈特的椅背后面。

“贝奥武夫号虽然比较新，但是距离荣光女王级首舰下水服役，已经有三十年了。”齐格从另一侧接过话头，他正低头检查自己的数据终端有没有因为在穿梭机上的颠簸而出现存储异常，嘴里还不忘顺便充当一次军备科普员的角色，“泰坦的尺寸太大，重力和空气循环系统的整体结构在定型之后就没怎么大改过。而且重力场发生器的维护周期长，迭代速度比一般系统要慢得多，在这方面，罗德岛级和巴别塔级因为是新舰型，不像荣光女王级那样只能这里扣一点空间那里扣一点能量，用的系统反倒要好一些，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工重力永远比不上自然重力，只不过确实是地面上更舒服一点。”

“嗐，我也就这么一说。”廖勇摆摆手，把话题从舰船工程的方向拽了回来，“这段时间地上没出什么大事吧？”

莱因哈特转过身正要回答，结果无人车刚好压过机坪水泥路面的一条接缝，车身猛地震了一下，他急忙扶了一下把手坐稳，那副不紧不慢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一点，语气也变得更沉稳了些：“有那么两三艘海盗船试图发起轨道打击，其中一艘趁我们防空阵地切换火力窗口的间隙，从防线的西侧绕了一段，确实把弹头丢进了大气层，不过这就意味着他们发射轨道打击弹药的时候，弹道太直，在进入对流层之后基本上就是一组惯性抛物线的末端滑翔曲线，地面的激光拦截网在它进入有效射程之后四十秒内就把弹头烧穿了，没落地，余波震碎了几块民用玻璃，没有人受伤。”

“还行。”廖勇点点头，不置可否。

莱因哈特耸耸肩，继续说：“天上的损失如何？”

“在交战里损失了一艘战列舰和五艘巡洋舰，八艘驱逐舰。人员和物资损失还在统计，但舰艇的损伤控制做得相当不错，这算不得什么大的损伤，至少比起预期而言是这样。”齐格回答，他翻了一下数据终端里的统计记录，继续补充说：“这一仗保守估计，我们击沉了敌方合计二十艘以上的战列舰和战巡，这个数字可能还会上调，因为至少有三艘敌方主力舰在进入跃迁之前就已经处于不可控的失压状态至于击沉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就别数了，整片拦截线左侧的区域现在已经是标准的战场污染区，至少也得花两周时间进行清扫和残骸回收，总之，说是一场大胜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点我倒是有所耳闻。”莱因哈特微微点头，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一样，他抬手从上衣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存储器，在日光下晃了晃，“上面的嘉奖令昨天就到了，战区的、北方星域的、总部的都有，本来计划是趁着诺埃尔阁下在上面的时候直接搞定，不过阁下的中奖晋升令以及正式的平叛战区司令官任命也下来了，得走个过场，所以过几天说不定还得上去一趟，当然他们下来也不是没可能。”

“迟来的嘉奖也是嘉奖。”廖勇不以为意地这么说了一句。然后他意识到，既然这个话题已经被莱因哈特提起，那么车上这个短暂的休息时间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于是他收起了散漫的坐姿，整了整衣领。

“好了，您老人家算是回来了。”莱因哈特在大学给廖勇当了四年副手，对他的各种习惯心里门清，于是他连语气都没有变一下，随即开口：“那特遣部队的活是不是……”

“我也没说要继续让你看着啊。”廖勇反射式地回了一句，“现在的情况进行得怎么样了？”

“飞行员的选拔工作暂停了，这段时间高层空间不够安全，试飞和考核都没办法正常进行，但陆战部队那边的选拔已经完成，我代替你过去检阅了一次，兵员的整体素质和技能水平大致符合我们之前制定的遴选标准。”莱因哈特甚至没打开什么备忘录之类的东西，直接回答：“昨天，属于特遣部队的营房封顶交付，宿舍的基础设施和配套水电也接来了，我替你在验收报告上签了字，部队指挥部的建设进度也符合预期，按现在的施工速度，预计下个月你就能搬去那边办公。”

“装备方面——算了，这个我亲自去问听寒。”廖勇话说到一半自己掐住了话头，收敛起语气里那点急切，转而看向齐格，正色道：“齐格，海军那边麻烦你了。”

“没事。”齐格点了点头，随即提议道，“不过我建议是不是晚几天？现在大家的精力都被压在战后的军功评定和补充上，舰队的人手暂时也调不出来，而且人手统筹和装备清单最终敲定之前，总得先把嘉奖令执行下去。”

“那是自然的，至少得等嘉奖令走完流程。”廖勇对齐格的建议表示赞同，又转头看向莱因哈特，“普莱斯呢？”

“他在忙着抓训练。”莱因哈特很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但廖勇能听出这句话底下那种微妙的分量。没有等他追问，莱因哈特便继续解释：“选人花了不少功夫，普莱斯上尉和他挑出来的几个连排级骨干，在这一轮陆战选拔里几乎没怎么合过眼，问题不在能力上，这批兵员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老兵，单兵技术挑不出什么毛病，问题在人心里。”

“人心里？”廖勇一挑眉，有点不解。

“这些兵来自不同的部队，陆军和空军不一样，他们非常看重自己所属编制的历史荣誉和文化，我们现在是新成立的编制，没有历史，没有荣誉，什么都没有。”莱因哈特叹了口气，给廖勇解释：“征召的时候有不少士兵压根不清楚调过来之后要转隶，这方面是我们的问题，实际上不少人以为自己只是暂时挂靠在特遣部队执行一次临时任务，任务结束就能回原单位，当他们确认这是正式的人事调动，要把档案从原单位调过来之后，不少人都有明显的抗拒情绪，有些人觉得被调到一个新成立的、没有历史荣誉的部队是一种发配，有些人担心转隶之后影响在原单位积累的年资和晋升排名，还有些人是单纯地不想离开自己待了多年的老部队，普莱斯在他们面前一句话都没解释，只是把训练标准直接拉高了一档，到今天为止，还没人退队。”

“……这方面我来想办法。”廖勇沉默片刻后，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明天……算了，我等会就去一趟”

“我也就是和你汇报一下。”莱因哈特转过身来，表情是那种“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淡笑：“你虽然说是特遣部队的长官，但是毕竟是空军出身，就算你有平叛战争第一王牌的光环，现在完整的人员命令还没下，贸然插手陆军方面，也难免会让人觉得你手伸得太长，这方面我建议你还是交给普莱斯去做，阁下的晋升令晚些时候生效，届时，他就有授予战时职务军衔的权利，真要干涉的话最好也等到那会再说，而且，普莱斯和我说的时候，语气挺放松的，我觉得你也可以相信它。”

“有道理。”廖勇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表情是那种被可靠的朋友拉了一把的人特有的释然，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确实有点飘了。”

从正式入伍以来，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太顺利了。好在，他身边有个莱因哈特。而且，廖勇这人优点虽然很多，但是听劝这点，也一直是他最主要的几个优点之一。

“只不过，我认为你还是和普莱斯见一面比较好。”莱因哈特看到廖勇冷静下来，语气也跟着柔和了一些，“现在陆军的进度相对而言是最快的，而且虽然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阻力，但进度快本身不是坏事。问题在于，这支部队是按照你的军事理念组建的，三军融合、快速反应、全领域适应，这些不是简单地把几个不同兵种的编制混在一起就能实现的东西，一些具体的组织架构调整和训练方案的选择，普莱斯可以凭借个人的经验做出判断，但我没法代表你替他做决定，你们俩应该坐下来，面对面聊一次，把这段时间各自的想法梳理清楚。”

“好。”廖勇没有再犹豫，“这样——今天估计一整天都得忙着做各种交接，明天下午抽时间，我们几个高层开个会。把我、你、齐格、普莱斯、娜塔莉亚都叫上。重点讨论一下进一步的建设工作，把这段时间压着的问题一个一个清掉，你们看怎么样？”

“我同意。”莱因哈特点了点头，然后又拉长语气补了一句，“不过我可得提前和你说好，我明天下午还得替诺埃尔阁下跑一趟后勤部，你们要是定在下午的话，把会放在后勤部旁边那个小会议室，不然我赶不回来。”

“没问题。”廖勇点头同意，齐格也跟着点头同意。

“那这件事就先定下来，对了，娜塔莉亚和听寒呢？今天怎么没见她们俩来接我？”廖勇扯了半天工作，心里那份一直压着的期待终于浮了上来。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自己的两位女友了。

莱因哈特先是一脸公事公办地清了清嗓子：“娜塔莉亚中尉这几天的主要工作，是协助邓恩阁下执行整个基地的防空指挥，她的女王隼在防空任务期间进行了两次紧急起飞——一次反导拦截，一次常规巡航遭遇，反导拦截的任务记录上显示，她在距离敌方反舰导弹末端轨道三公里处使用热熔激光贯穿了弹体战斗部，拦截成功率百分之百。你们回来的时候她负责护航，根据执勤表，她的执勤任务还有四十五分钟结束，今天天气好，她大概率能在交接后直接降落，不需要绕去备用跑道。李听寒主任那边，前天让人带话给我，说她们的攻关组取得了重大突破，具体是什么她没说，前几天我过去过问的时候，我连二道门都没进去。”

说完这段过分详尽的官方汇报，莱因哈特脸上的公事公办的表情瞬间垮成一抹无比熟练的揶揄：“所以，怎么，想女朋友了？”

“去去去，说的你不想你家那位一样。”廖勇毫不犹豫地开口反击，声音里的底气却明显不足——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被说中了。

莱因哈特只是高深莫测地收起了表情，没有回答。

他的未婚妻希尔德·格林华德此刻正远在首都星域。两人之间的通讯受限于战时通信管制，基本上也处于断绝状态。莱因哈特在这方面从不多提，但每次提到“首都”二字的时候，他的嘴角也会自觉收敛半分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