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万树之父在上啊异界人真是太邪恶了

“咕咕嘎嘎！”

胖蓝鸟挑衅地看着陷入震惊的卡齐密兹。

“他们没死！”博德大叫道。

格瑞斯眯着眼睛，匕首纹丝未动：“你先和我讲讲你的侵蚀度到底有多少了？嗯？”

卡齐密兹蹲下身，捡起几颗嗣种。嗣种散发红光。这是不可思议的，因为正常的嗣种真的和果实没什么区别，森尼亚人又不是元素生物，怎么会发光？

“我可以解释！”

博德顾左右而言他，没有理会格瑞斯的质问。

卡齐密兹也根本不关心什么侵蚀度，他将这颗嗣种放在博德手心。

格瑞斯叹了口气，走到一边，盘腿坐在地上——他和博德独处的时候总是在叹气和震惊。

只见博德抓起一把土渣渣，这是经过简单研究发现确实没有丝毫养分的大地皮屑，将嗣种包裹在其中，揉吧揉吧，橡皮泥一样捏起来。而没有水分也没有粘性的世界废料，接触嗣种后，就很自然地粘在了上面，并且越来越多。

几分钟后，一大团尘埃团被捏成了人形——巴掌大。

接着，博德晃了晃这个“橡皮泥”。

“呜啊哇哇！”短促的尖叫，脑袋部位裂开几个口子，泥巴人迅速挣脱博德的手，绕着培育室跌跌撞撞地奔跑起来。

博德双手叉腰：“啊哈哈，只是小小的实验，看来你们......森尼亚人，核心是这个叫做嗣种的东西，身体不过是嗣种驾驶的高达而已。”

卡齐密兹大概听懂了。

地上乱滚的荧光嗣种自发地吸纳地面的粉尘，慢慢重塑身体。经过博德的神秘微调，重新塑形的活物们变得协调了不少，而且没有再出现纯粹工具的样子。

“我们先前并非如此。”卡齐密兹目光幽微，缓缓说道。“这些算不上和森尼亚人，只不过是半成品。斯凯格兰已经很久没有再诞生过森尼亚人了。嗣种的总数只减不增。这些家伙在地里长出，活过短暂的一生然后死去，这个过程，嗣种内敛的本质会越来越圆满，直到贴近最远古时期的森尼亚人胚胎。而我会收割熟成的果实。”

格瑞斯说道：“听起来有点像是不断轮回。”

“轮回本就是斯凯格兰的主题。”卡齐密兹点点头。

收割。轮回。

没有斟酌用词。很直接地将自己的跟脚向三位异界来客暗示。

不如说，自从见到斐柯那等恐怖存在，有着第四能级的卡齐密兹就完全将自己摆在了弱势方。鱼死网破当然还是做得到的，但是，他有更大的责任要背负。

“那我或许可以帮你。”博德昂起头，狗脸非常嚣张且骄傲。

咕嘎——蓝鸟惨叫一声，爪子被博德拽了下来，插在腰腹，慢慢长成一对比附肢更灵活的“鸡爪”，博德四手并用，将六七个活物抓来捏爆，将完好无损的嗣种凑到一起，又念叨着卡齐密兹听不懂的密续，不一会儿，一个大号活物诞生了。

是森尼亚人的模样。

随后这个“森尼亚人”就尖叫起来，看起来有点疯了。

然后他被博德迅速拆解，“鸡爪”被拔下来，带着血沫插回了胖鸟的身下。被抛掷过的仪式材料君“咕嘎”了一声，晕了过去。

如此邪恶，如此疯狂......

“以某个嗣种为核心，让他们彼此补完。一个人做不到，或许一群人做得到。我们来试试看。”

博德完全没有共情这些活物。

金毛大狗的心态灵活地在“好可怜的异界人”和“桀桀桀绝妙的耗材”之间横条，就像是......根据需要选择沉浸在剧情里，或者选择屠杀村名攒金币的......玩家。

那只旁蓝鸟，格瑞斯眼睁睁看着博德令他拥有了【中速再生】、【无尽血浆（残）】、【多目（隐性）】、【旺盛毛发（有翼者）】等多个祝福，一边长久地充当仪式耗材。博德还想过用夺魂派系法术要让这只禽类变得“乐于奉献躯体”，被辛德哈特的大眼睛瞪了回去，只能遗憾地上了个【消除痛觉】的buff。

格瑞斯见证了博德的超速嬗变，或者说，一直以来被辛德哈特、罗曼，乃至恒我、瓦罗瑞亚世界所遮蔽的部分本性，被宣泄而出。超然，傲慢，乃至接近于神性的慈悲，让他可以做出此等恐怖行径而没有负罪感。

要知道，就连格瑞斯，看完部分藏书后，心底也有了“嗣种是灵魂、畸形活物是完全体森尼亚人的胚胎”的模糊认知。

但博德可以为了研究而高效率解剖。没有施虐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口。但，但......

暹罗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露出了和拉贝林相遇前，那个培育所第一刺客脸上常常出现的笑容。

我们把异界的生命当成什么了？

恒我吃着高温爆开的息壤作物种子，浇在上面的糖浆粘在金毛的牙缝里，吱嘎作响：“劲啊。两个天生的【玩家】种子。”

“卡齐密兹！”博德握住森尼亚人的手，上下摇动，“我需要你的帮助！”

石块斐柯在自己表面涂抹出一个笑容，让卡齐密兹不寒而栗，于是他从心地问道：“你说。”

“首先，我要更深入地了解你们的历史。”

“有点难度，书籍记载的大部分历史都已经是末日，末日持续地比你想的还要久。”

“问题不大。”博德摇摇头，“其次，我要尝试着为斯凯格兰重建文明。”

被卡齐密兹暗暗视作异界邪神化身的金毛，说出了救世主才会说出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跳过轮回催熟嗣种似乎会让新心智疯掉。不过我总有办法。”

卡齐密兹被博德眼中闪耀的金红之色吸引。如此耀眼。曾经......色泽不同但同样闪耀的光彩也在自己眼中停驻过。他开始有些好奇和期待了，不知道自己在完成大计划的同时，是不是能见证奇迹呢？

斯凯格兰不是没有过异界来客，进入末日倒计时后，异界来客的数量算是暴增了，一百年能有四五回降临，只是这里太贫瘠，他们往往看了两眼就离去了。

卡齐密兹知道为什么催熟的嗣种会诞生疯狂的心智。因为恨、怒、悲，经过那场大灾变，多少不甘和怨怼积攒在嗣种之中，只有不断地轮回，“太阳”与“大地之基”每次轮回过滤一点点污染，才能洗刷这些污浊。重新变得相对纯净后，依旧会残留最后的强烈情感，而这些足以令森尼亚人踏入超凡之路的异质欲望，将交由【诺亚】来平复。

这位名叫博德的异界人，会怎么做？

他很好奇，很期待；有恐惧，更有希望。

接着，博德掏出了一个闪烁绚烂光泽的方框。

【玩家框架2.0.3】

接着大狗爪子一番拨弄，改成了一个看着更加不成熟也更不稳定的玩意儿。

【穿越者系统1.0.0】

“啪唧”一声，拍进了这个不断哀嚎的可怜森尼亚人体内。

嚎叫瞬间就平息了。

博德朝着格瑞斯和斐柯招招手，无奈的暹罗猫走来，将尾巴搭在森尼亚人的影子里，嘴巴微张，酷似一个猫模样的留声机。他的后头振动，传导着读取来的杂乱心神。斐柯，则呼啦啦一下子从石头变成一滩糊糊，盖在了在场的三位身上。卡齐密兹发现这层薄膜是用来伪装的，而且不科学也不魔法地居然很透气。

头好痛......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迪恩脑子里尽是万树之父在铁石之子们驾驭的钢铁枪炮中沦入火海，熊熊燃烧的巨大分叉，曾经孕育万千森尼亚人而如今缓慢坠落，压垮依偎在这巨树根部绵延起伏的建筑。树脂在创面流出如同泪滴，浇不灭专门研制用来焚烧草木的毒火；另一头，在染上血色的低垂的那轮温和的太阳下，天际荒漠的金属巨构在森林之子的突袭下殉爆，迪恩在堪比千阳的暴烈光芒里失去视力，随后是被碾碎的剧痛......

我是不是死了......

混沌间无数意识在身边或絮语或哭泣，而一道不那么温和的幕布垂下，将自己和嘈杂隔绝。

迪恩努力睁开眼，身边站着三位......恩尼亚人？混混沌沌的模糊视野似乎看见正中间那位森尼亚人屁股后面有长满金色长毛的尾巴......尾巴？尾巴？？？

应该是错觉，濒死的幻觉罢了。

准备闭上眼回归万树之父的怀抱的迪恩，听见那个疑似有尾巴的森尼亚人，用平静里蕴含深沉哀悼和悲恸的语气，向他诉说......

“你是森尼亚人硕果仅存的独苗，我们拼尽全力也只能保存你一人。我们带来了黄金，乳香和没药——咳咳咳——我是说，你是斯凯格兰的希望，至于要不要接过这个过于沉重的职责和负荷，就交给你自己判断吧，孩子......”

三位森尼亚人如烟雾般消散。

迪恩感觉自己状态还不错，那些剧痛和绝望就像是脑子里的一瞬追忆一样。

等等！

他猛地爬起来，暂时无暇顾及从皮肤各处被“排挤”出来的其它嗣种，冲向看起来是唯一通道的走廊。

“万树之父啊啊啊啊————”

活物们呆呆地放下手头的事情，静静看着疯疯癫癫的迪恩一路狂飙，博德他们贴心地关了岔路的门，让他直抵庇护所外。金属大门检测到森尼亚人的体征，打开了。

低魔的环境几乎在瞬间重创了迪恩，赶在最后一丝活力和魔素被饥渴的世界抽走前，迪恩凭借本能关上了金属门。

然而，门后的一切让他明白，那三位长者不是幻觉，终末大战不是幻觉，万树之父的倾塌也不是幻觉。

天地的颜色在地平线混淆，大地的灰褐色相对而言更死寂，天际的灰白色要更寂寥。没有丝毫植被，一点点令森尼亚人感到安心的绿色都没有。不知道是卡在日出还是日落状态的那轮温和的太阳，变得恐怖而无怜，望向他的“目光”带有并不刻意的饥渴。

“万树之父......”

作为成熟的森尼亚人，迪恩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死在浩劫里的同胞，不要去想死去的万树之父，也不要想外界比末日还惨然的环境。

活物们自发靠近这个无助的森尼亚人，刻在浑噩嗣种们本能里的指令，让他们想要安慰这个更完美的同胞。

长短不一、大小不一、指头数量随机、关节数量玄乎的手臂层层包裹，这是名为“拥抱”的、活物们不知道名字的安慰方式。

......

迪恩在看起来是给自己准备的房间内，用保存完好的高等墨水，写起了日记。

“我穿越了。”

“我可能是最后一位森尼亚人了。”

“巨树之父死去了......我甚至不知道距离那场大浩劫过了多久......”

“我该怎么做？”

......

缩在隐藏房间的卡齐密兹用触摸屏维持着庇护所的基本运作，照常派发给活物任务，在管道里弹出难吃的营养膏免得“迪恩”饿死或者渴死。

他几乎忍不住要出手了。

在这两位蠕虫使者的操作下（他觉得博德和格瑞斯如此邪恶，肯定是斐柯的大眷族），嗣种本身的活性被压抑到最低，催生出了和这个嗣种“迪恩”似是而非的意识体。如此亵渎！如此邪恶！这甚至比起那些储存嗣种并接受嗣种操控的畸形“活物”们，距离森尼亚人还要远！已经完全是另一个物种了！

然而，那颗沉睡的嗣种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自我净化，就好像，意识体在浑噩里经历苦痛后，怨念没有依凭自发消散了那样。

要不是如此，卡齐密兹——诺亚——拼死也要让这三个异界来客形神俱灭！

即使如此......

这也让太勾八邪恶了！万树之父在上啊......

看看博德他们在干什么吧。

金毛大狗正和被他“带坏”的暹罗猫一起，完全展开了不成熟的崇高形貌。

反重力的迷人金色液块探出边缘泛红的娇艳触手，和纯粹的幽影触手一起，编织交缠，一点点在非现实的维度包裹整个庇护所。

他们正在改造附近的环境。

架空平原的【仪式：换天至仙】，呼唤不存在的天庭，呼唤星宿星官之力。在异界，可以理解为将此地改造成类似瓦罗瑞亚的环境。

道途，这个自异界蔓延侵蚀而来的超凡力量，其隐秘氛围开始空前昂扬，连带着浸染向所有的活物还有培育区域的嗣种。

斐柯则点对点盯着卡齐密兹。

“放松。不适是很正常的。等你数完身体里的嗣种就结束了。”伪人笑眯眯地说道，“博德在救你们。”

“拯救？呵。”卡齐密兹冷笑，“确定不是同化？那些小活物们身上已经有兽化症状了。”

斐柯摇了摇手指，为了表现自己的不认可，他长出六条手臂一起摇手指：“用词不当啊。你觉得，这些嗣种算是森尼亚人吗？”

“当然算！”

“那么，那些嗣种载具，畸形的活物们呢？”

“......算。”

“那么，那个陷入抑郁的‘迪恩’呢？”

“......”

“换个说法。”斐柯循循善诱，却直接指向核心，“他算不算斯凯格兰人？”

“......”半晌，卡齐密兹艰难地点点头：“算。”

“那不就好了！”

斐柯靠在墙壁上，变成一团在斯凯格兰已经绝迹的苔藓。“你不也用着道途之力、构建了崇高形貌？好用就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是英雄也算枭雄。”

卡齐密兹继续操作着手里的屏幕，目光幽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