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还在停机坪上往军机那边冲,广深这边的百里集团已经开始进人了。
百里集团主楼,一百六十六层。
专属电梯门朝两边滑开,暖白色的灯光顺着门缝涌了出来。
陆玄抬脚走出电梯,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整面几乎顶到天花板的落地窗。
窗外的白云压在脚下,远处的楼群被拉得很小,主干道上的车流只剩一条条细线。再往远看,海面在天边亮了一条银色的边。
这一层太高了。
高到人站进去,心里会先空一下。
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钢筋水泥,而是一片悬在云端的薄冰。
会场很大。
大到电梯口外铺开的那一片灯海,像是另一座被搬到天上的宫殿。
地面铺着暗金色的长毯,脚踩上去一点声都不会漏出来。头顶水晶灯一排排垂下来,把整层照得透亮。中间摆着长桌,桌上是香槟、甜点、冷盘和一层一层往上堆的酒塔。四周站满了宾客,男的西装笔挺,女的礼裙精致,耳边全是压着声音的寒暄和碰杯声。
香水味、酒气、烤制点心的奶油香混在一起,被中央空调送得很均匀。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不会太热络,也不会太冷淡。
目光交汇时,笑意浮起;目光错开后,眼底又迅速恢复成精明而疏离的平静。
跟楼下大厅比,这里的人明显又高了一层。
能来这一层的,要么是百里家的自己人,要么是百里辛亲自请来的贵客。
普通富商上不来。
寻常权贵也上不来。
这一层的邀请函,本身就是一张门槛。
常康盛站在电梯边,弯着腰,语气照旧很稳。
“陆队长,曹先生,安先生,迦蓝小姐,几位先请随意。”
“老爷子在另一边见几位老朋友,小太爷也在里头帮着招呼。稍后我会再来请几位去主位那边。”
他说话的时候,腰始终微微弯着,脸上带着标准到挑不出毛病的笑。
可陆玄能听出来。
这份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绷紧。
这栋楼今天太热闹了。
热闹得像是一口烧开的锅,表面浮着油花,底下却不知道压着多少暗流。
陆玄点了下头。
常康盛没有多留,很快退了出去。
电梯门在他身后合拢,银色门面映出陆玄四人的身影,又很快被灯光吞没。
陆玄站在原地,先扫了一圈会场。
人多。
眼杂。
明里暗里的视线,已经落过来了不少。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单纯看热闹的,也有藏得很深的戒备。
这些人未必都认识陆玄。
但他们认识百里家的规矩。
能被常康盛亲自送上这一层,还用这样客气的态度引进来,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曹渊站在他左边,眉头微皱,低声开口:
“这地方,不适合动手。”
他的目光落在会场四周。
灯光太亮。
摄像头太多。
宾客太密。
每一个角落都有人,每一道门后都可能有人盯着。
一旦真闹起来,哪怕只是掀翻一张桌子,也会立刻炸开。
安卿鱼扶了扶眼镜。
“适合看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已经从会场的格局、入口、保安站位、应急通道的位置上扫了一遍。
越是繁华热闹的场面,越容易藏东西。
陆玄没接这句,只是抬了下下巴。
“先去窗边。”
四个人朝落地窗那一侧走去。
会场靠窗的位置人少一些,安静,也方便看全场。侍应生很快端着托盘迎上来,托盘里摆着一排细长的香槟杯。
酒液在杯中泛着浅金色的光。
气泡一串串往上涌,像细小的金线。
陆玄随手拿了一杯,没喝。
曹渊也拿了一杯,放在手里压着。
安卿鱼看了眼酒液颜色,拿走了其中最淡的一杯,闻了闻,才慢悠悠靠到窗边。
他闻得很认真。
像是在判断酒的年份,也像是在判断里面有没有多余的东西。
迦蓝没有动。
她今天穿着深蓝长裙,站在人堆里本来就扎眼,此刻不碰酒杯,只抱着手臂站在陆玄身边,气质就更冷了。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下亮得很,谁跟她对上一眼,都会下意识把声音压低一点。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漂亮。
更像是冰冷古老的琉璃,被岁月埋了很久,忽然在灯下露出一点光。
她不说话的时候,身上会有一种天然的距离感。
陆玄把自己手里的香槟递给她。
“拿着,不想喝就别喝。”
迦蓝接了过去。
她低头看了眼杯子里的气泡,又抬头看了看陆玄,点了一下头。
四个人在窗边站定之后,会场里那些拐弯抹角的视线就更密了。
几个年纪大的先是在远处看,没急着上来。
他们比年轻人沉得住气。
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到现在,谁都明白一个道理,越是不认识的人,越不能随便碰。
尤其是站在百里家顶层会场里、还被常康盛亲自领进来的人。
年轻的先忍不住了。
最先过来的是个女孩。
红色礼裙,长发盘起,耳边戴了一对细长的钻坠。她年纪不大,二十三四的样子,脸长得不错,走过来的步子也很稳,一看就知道是从小见惯场面的那种人。
她过来的时候,裙摆轻轻擦过地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几个同龄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她先看了眼陆玄身边的几个人,目光最后停在陆玄脸上,嘴角露出一抹得体的笑。
“第一次见到陆先生。”
“我姓沈,沈蘅。”
她举起酒杯。
“方便认识一下吗?”
这个开场不突兀。
不低姿态,也不显得冒犯。
换成绝大多数场合,这已经算是很给面子的试探。
陆玄抬眼看了她一眼。
眼神平静。
“没兴趣。”
沈蘅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她大概没想到会被拒得这么直接。
周围有几个人听到了,视线立刻悄悄挪了过来,想看她怎么收场。
空气像是短暂地停了一下。
高脚杯碰撞的声音远远传来,显得这边更安静。
沈蘅毕竟不是普通女孩,脸皮和心态都够稳。她抿了下唇,笑容勉强撑住。
“陆先生说话还真直接。”
陆玄没回。
他转头看窗外,连第二眼都没给她。
这一下,比拒绝本身更伤人。
沈蘅站了两秒,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那就先不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后背绷得很紧。
红色裙摆在灯下划过一道艳色的弧。
等她回到那群年轻人身边,几个人立刻围上去低声问了什么。沈蘅只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已经淡了很多。
安卿鱼端着酒杯站在旁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这种说法,很容易得罪人。”
陆玄连头都没偏。
“得罪就得罪。”
“省事。”
安卿鱼笑了笑。
“确实省事。”
曹渊看了陆玄一眼,没说什么。
他倒是很习惯陆玄这种处理方式。
对方若是来谈事,陆玄会谈。
若只是来试探、攀交情、套话,那就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
沈蘅刚走,另一边就有人盯上了迦蓝。
这次过来的是个年轻男人。
个子高,穿一身白色礼服,胸口还别了朵银色小花。脸长得还行,就是眼神飘,带着点自认风流的轻佻劲。
他身后跟着两个朋友,没靠太近,却都笑着看这边。
那种笑,不算恶意,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优越感。
像是他们从来不觉得,在这种场合搭讪一个漂亮女孩,会被当众下脸。
他没先跟陆玄说话。
他的眼睛一直落在迦蓝身上。
“这位小姐。”
他站到迦蓝面前,笑得很自信。
“刚才在那边就注意到你了。你今晚是跟朋友一起来的?要不要去那边坐坐?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大家都很好相处。”
迦蓝抬起眼看他。
没说话。
男人大概把这份沉默理解成了犹豫,胆子更大了。
“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交个朋友。”
“你要是不喜欢热闹,我也可以……”
迦蓝开口了。
声音不大。
很冷。
“离远点。”
男人的笑容僵住。
“什么?”
迦蓝把那杯香槟放到了旁边的小圆桌上。
杯底落在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她的眼神干净,直接,也没什么情绪起伏。
“听不懂?”
“我让你离远点。”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那几道本来还藏着的目光彻底停住了。
白礼服男人脸色一下变了。
他在这一层走动惯了,平时不管勾搭谁,对方多少都会给点面子。哪怕不愿意,也很少有人会让他这么难看。
可偏偏眼前这个女孩,连装都不装。
当着这么多人,把他脸按在地上踩。
他的视线终于转向了陆玄。
因为迦蓝站的位置太近了,近到任谁看,都知道她跟陆玄是一起的。
白礼服男人盯着陆玄,眼神里已经有了火气。
“朋友,你这边的人,脾气不小啊。”
陆玄把手里的酒杯放下。
“你耳朵也不太好。”
“她让你离远点,你照做就行了。”
白礼服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陆玄看着他。
“没兴趣。”
“现在,你可以滚了。”
这两个字落下,窗边的气氛终于彻底冷了。
白礼服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拳头已经攥住了,可看了眼会场周围,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这里是百里家的寿宴,不是他自己家的地盘。
敢在这一层闹事,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常康盛刚才亲自把这几个人送进来,他再蠢也知道不能在明面上动手。
他死死盯了陆玄一眼,压着声音扔下一句:
“行。”
“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背影里全是火。
他身后那两个朋友也收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其中一个路过时还回头看了陆玄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记牢。
百里家的几个年轻少爷和千金把这一幕看了个全。有人在笑,有人皱眉,也有人开始认真打量陆玄这张脸,想把这个名字和背景尽快对上。
可对不上。
广深、上京、南边几座大城,有点名气的年轻人他们都认得一圈。
陆玄这张脸,他们没见过。
没见过,却能上来。
还敢在百里家的寿宴上,连着下两个人的面子。
这就有意思了。
安卿鱼目送白礼服男人离开,杯口碰了碰自己的下巴。
“你今晚大概会很招恨。”
“无所谓。”
陆玄一句带过。
他从来不怕别人恨他。
怕的是藏在暗处的东西不动。
越是有人忍不住跳出来,局面反而越清楚。
他刚说完,安卿鱼的目光忽然偏了。
不是看那群世家少爷小姐。
是看会场西北角。
那里有一组黑色雕塑,后面是半面银灰色的金属屏风。屏风前站着六个人,西装一样,领带一样,站姿却和周围所有宾客都不一样。
太直了。
肩线不塌,腰不松,手臂自然垂落,但指节和手腕的发力习惯一眼就能看出来,练过,还是常年练。
他们站在宾客里,乍一看并不显眼。
可若是盯久一点,就会发现他们和周围格格不入。
那些名流站着,是为了被看见。
他们站着,是为了随时能动。
安卿鱼眯了下眼。
“那边。”
陆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六个人。
男四女二。
胸前的口袋位置都别着一枚很小的暗银色徽章,远看不明显,离近一点就能认出来。
守夜人。
广深驻守,010。
陆玄的目光在那枚徽章上停了一瞬。
那不是装饰。
也不是普通宾客会戴在胸前的东西。
银灰色的纹路压得很暗,只有灯光从某个角度扫过时,才会浮出一点细微的光。
“看到了。”陆玄低声说。
安卿鱼的目光很平,语速也不快。
“手上有老茧,站位也有习惯。两侧看入口,中间盯内场,剩下那两个在看楼梯和电梯口。平时应该做过很多次现场保护。”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
“站姿没乱,说明纪律还在。”
“问题在脸上。”
陆玄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
那六个人里,最靠左的那个男的,手里端着酒杯,半天没动一口,指尖压得杯壁都快响了。
中间那个女的,唇线绷得很紧,眼神一直在往主位那边飘。
右边一个年轻点的男队员,站得最直,但视线发空,明显心思不在这里。
他们都很紧。
那种紧,不是执行任务时的戒备。
是心里压着事。
很重。
守夜人执行任务时也会紧张。
但那种紧张里有方向,有目的,有随时出手的杀气。
眼前这六个人没有。
他们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绳子拴在原地。
能动,却不能乱动。
能看,却不能开口。
“有问题。”安卿鱼低声说,“守夜人这边,多半已经出了事。”
“他们不该站在这里。”
“就算受邀来赴宴,也不该全队扎在这个角落,更不该一副全员被什么东西勒住脖子的表情。”
曹渊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要不要过去?”
陆玄端着香槟,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转了一圈。
“先别碰。”
安卿鱼看向他。
“怕惊了他们?”
“怕惊了后面的人。”
陆玄的目光从那六个人身上收回来。
“这里是百里家的场子。”
“谁把他们放在这儿,谁就盯着他们。”
“我们现在过去问一句,下一秒就会有人收到信儿。”
安卿鱼点了下头。
“那就先看。”
“嗯。”
陆玄把杯子放回桌上。
“等胖子出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身边三个人能听见。
迦蓝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能感觉到,陆玄身上的气息比刚才沉了一点。
不是怒意。
而是一种临近动手前的安静。
话音落下,会场另一头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有人来了。
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从侧门进来,身边簇拥着一圈人。显然都是百里辛的熟客。百里家的秘书、助理和礼仪人员立刻迎了上去,会场的气氛明显又热了一层。
这些人一出现,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小圈子都开始流动。
有年轻人赶紧让路。
有中年人主动迎上去。
几句寒暄之后,便是一阵阵低声的笑。
陆玄扫了一眼。
这些老头里,有几个气息不弱。
不是禁墟的那种强,而是久居高位之后养出来的沉稳。眼神慢,话少,走到哪里,身边的人都会自然而然空出半步。
百里辛能请动他们,本身已经足够说明百里家在广深的分量。
会场中央的酒塔旁,有人调整了灯光。
暖金色的光从上方落下,让整个宴会厅看起来更加华丽。
可越是华丽,陆玄心里的那股不对劲就越明显。
他看见百里家的几个管事在不同区域来回穿梭。
看见电梯口多了两名陌生的安保。
看见屏风后的守夜人里,那个年轻队员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然后又迅速抬头,像是怕被人发现。
这一切都很细。
细得普通宾客根本不会注意。
但陆玄知道,今晚的百里家绝不是单纯办寿宴。
同一层的另一端。
董事长办公室。
和外面满是灯光与酒气的会场不同,这里安静得过分。
门一关,外面的热闹就只剩下一层极淡的底噪,隔着厚厚的墙,传进来时已经没有了温度。
办公室很大。
黑色办公桌摆在中央,桌后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同样是高空和白云,只是这里比会场更高,也更安静。墙上挂着两幅旧画,一面柜子里摆着整整一排奖章和纪念牌,再往里还有一扇暗门,通往休息室。
这里没有宴会厅的香槟味。
只有淡淡的檀香和皮革气息。
厚重、冷硬、规整。
像极了百里辛这个人。
一切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
奖章、文件、钢笔、相框。
连桌角一只古铜色的镇纸,都与边缘平行得分毫不差。
百里辛站在镜子前。
他已经换好了寿宴上要穿的深色礼服,领口严整,袖口干净,鬓边的白发被灯光一照,显得更明显了。
他抬手整了一下领结。
动作很稳。
全程没有看旁边的人。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老却仍旧锋利的脸。
眼窝很深,鼻梁挺直,嘴唇抿起时显得极冷。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皱纹,却没有磨掉他的威严,反而让那股掌控一切的气息更重。
百里胖胖站在办公室中央。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西装。
剪裁很稳,颜色很压人,把他原本圆乎乎的体型收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沉下来了,不再有平时那股咋咋呼呼的样子。只是脸色很冷,冷得发青,眼底压着一整夜都没散掉的火。
他的左脸还有一点淡淡的肿。
虽然已经处理过,粉底和灯光也遮了一些,可近看依旧能看出痕迹。
那一巴掌不是打在脸上。
是打在他这些年最后一点幻想上。
从昨晚到现在,他没有睡。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话。
都是百里辛看他的眼神。
都是百里景站在旁边时,那种几乎不加掩饰的笑。
百里景站在另一边。
金丝眼镜,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连袖扣都换成了暗金色。
他站得很轻松。
轻松得像是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有关。
事实上,他也确实像这里的主人。
他对这间办公室太熟了。
熟到目光落在每一样东西上时,都没有半点陌生。
百里胖胖看着他,拳头在袖中一点点攥紧。
这间办公室,他来过很多次。
小时候,他被人牵着走进来,站在桌前,小心翼翼地喊一声父亲。
后来长大了,他偶尔被叫来,听到的永远都是训斥、安排、命令。
他从来没有真正坐过那张桌后的位置。
甚至连靠近,都显得不合适。
可百里景不一样。
百里景站在这里,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里。
百里辛整理好仪容,终于转了下身。
他的视线从两个人身上扫过去。
没有停。
没有在百里胖胖那张还没完全消肿的脸上多落一秒。
那一眼很淡。
淡得像是在看两件即将被带去宴会上的摆设。
“客人差不多到了。”
他说。
“别在外面丢脸。”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说完,他直接朝门口走去。
从百里胖胖身边经过时,步子没有停,肩膀也没偏半分。
如同旁边站着的是空气。
百里胖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闻到了百里辛身上那股熟悉的檀香。
小时候,他曾经很喜欢这个味道。
因为每次闻到,就代表父亲回来了。
可现在,这股味道只让他觉得冷。
门开了。
门外有秘书等候,低声喊了一句老爷子。
灯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短暂地把办公室切成两半。
门又关上。
“咔哒。”
锁舌回弹。
屋里一下死了。
连呼吸声都清楚了。
百里胖胖站在原地,胸口缓缓起伏着。
他盯着那扇刚关上的门,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了头。
看向百里景。
那双眼里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还有时间。”
他的声音很冷。
“外面没开始,里面先把账算干净。”
百里景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百里胖胖。
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出现裂纹的瓷器。
几秒后,他抬手扶了下眼镜。
然后,他迈步走向了那张黑色办公桌。
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很轻。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百里胖胖的神经上。
桌后,那张属于百里辛的黑色转椅静静摆着。
百里景拉开椅子,坐了进去。
动作自然得过分。
他甚至往后靠了靠,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姿态从容,目光平静。
那一瞬间,百里胖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动作,越界了。
那张椅子是百里辛的位置。
在百里家,没人敢随便坐。
可百里景坐了。
坐得理所当然。
像是在告诉他,有些东西早就已经换了主人,只是他到今天才终于看清。
百里景抬头看着百里胖胖,眼里带着一点笑,声音很轻。
“是啊。”
“我们的账……该好好算算了。”
烟青书阁 提示:以上为《斩神:我的禁墟通王者》最新章节 第533章 一百六十六层。嘎嘎上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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