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尸体测试

第二具遗体比第一具年轻。

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偏瘦，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是长期使用精密仪器的人特有的手形。

白诺掀开白布的时候注意到她的腹部被刺刀贯穿，创口从肚脐右侧三厘米处进入，左侧腰际偏后的位置贯出，进出口之间的距离说明刺入者使用的是标准的三十式军用刺刀，全长超过五十厘米。

面部损伤不算严重，右侧眉骨有一道横向的撕裂伤，大概是倒地时磕在了什么硬物上，缝三四针就能处理好。

白诺先处理腹部。

贯穿伤的两个开口已经被前线军医做过简单的清创缝合，但手法粗糙，针脚歪斜，有两处甚至出现了皮缘外翻。

白诺用手术剪拆掉了原有的缝线，重新清理创面，把坏死的组织修剪干净之后用小号的圆针重新缝合。

处理右侧腰际出口创面的时候，她的左手小指外侧不可避免地擦过了遗体的手腕。

【姓名：中村健太郎】

【职务：野战重炮兵第五联队第二大队观测班长】

【相关信息：1、重炮阵地部署在江湾镇以南约两公里的一处水泥厂废墟内。

【2、一百五十毫米加农炮六门，射程覆盖吴淞口至宝山一线。】

【3、炮弹储备约四百发，补给线依赖虬江码头至江湾镇之间的公路运输。】

白诺的小指从手腕上移开，继续缝合。

小川凉片的笔在纸上写了一行。

【处理腹部贯穿伤时拆除原有缝线重新操作，说明其对缝合质量有极高的职业洁癖，这一点与其档案中记载的师承背景吻合。】

白诺缝完腹部之后走到遗体头部的位置处理眉骨上的撕裂伤。

三针，进针出针打结，不到两分钟就做完了。

“这个人的死因是失血性休克，不是面部外伤。”

白诺把缝合针放回器械盘里。

“他的腹部贯穿伤损伤了腹主动脉的分支，前线送后方的途中失血过多，到太平间的时候体内大概已经没剩多少血了。”

小川凉片抬起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缝腹部的时候创面渗血量极少，正常人就算死后十二小时内做清创也不至于干成这样，说明他死前循环系统里的血液储量就已经严重不足。”

白诺把手套上沾的一点血渍在围裙上擦了擦。

“这种判断不需要是间谍才能做，任何一个处理过战伤遗体的人都看得出来。”

小川凉片的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一秒，然后重新落下。

“你总是这样吗？”

“哪样？”

“边做事边分析给旁边的人听。”

白诺走到洗手台前冲了一下手上的血。

“跟张师傅学手艺的时候他看不见，我做每一步都要说出来让他听到，说习惯了。”

小川凉片没有再追问。

白诺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向第三张铁床。

第三具遗体最重。

白诺掀开白布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头部中弹，子弹从左耳后方约两厘米处进入，从右侧颞部贯出，出口处的颅骨外翻，头皮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口子，脑组织从裂口处溢出了一部分，已经干硬发暗。

面部的情况比预想中好一些，弹道没有直接穿过面部骨骼，但贯穿的冲击波造成了右侧颧弓骨折和眼眶下壁的裂纹骨折，右眼因为眶内出血而突出了一截。

白诺把器械盘端过来放在床沿上，先用钳子把外翻的颅骨碎片归位，然后开始清理弹道周围的残余物。

这一步需要她的右手深入颅腔内侧。

她的手指伸进去的时候触碰到了残留的脑组织和碎骨混合物，触感冰凉而黏滑，像泡了水的纸浆掺着沙子。

【姓名：松田良三】

【职务：步兵第九联队参谋】

【相关信息：1、上海北站方向新设补给中转点，宝山路与天通庵路交叉口。】

【2、师团部作战预案，代号秋风。苏州河南岸大规模渡河作战。预计两周后实施。】

【3、工兵架设浮桥，主攻方向在曹家渡。】

白诺的手在颅腔里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五秒钟，这是取出嵌入颅骨内壁的碎弹头所需要的正常操作时间。

她把碎弹头夹出来放在弯盘里，金属碰金属发出一声轻响。

小川凉片的目光追着那块碎弹头看了一眼，又回到白诺的手上。

白诺用骨蜡填充颅骨缺损的区域，然后把外翻的头皮翻回来覆盖在上面，边缘用细针密密地缝了一圈。

右侧突出的眼球她用注射器抽掉了眶内积血，眼球慢慢回缩到了正常位置，但因为球后组织已经坏死，无法完全复位，她在眼睑内侧垫了一小团浸过福尔马林的棉花来维持形态。

整个过程用了将近四十分钟。

白诺做完之后把手套摘掉扔进废物桶里，走到洗手台前把两只手从指尖到手腕反复搓洗了三遍。

她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上，胸腔剧烈起伏，这是因为三天没怎么吃喝导致的虚弱。

她就这样看着小川凉片。

“三个都做完了。”

小川凉片站起来走到三张铁床前面，从第一张走到第三张，每一具遗体的面部她都弯腰仔细看了很久。

“你做得很好。”

小川凉片直起身来，合上了笔记本，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

“白诺小姐，你刚才处理第三具遗体的时候，手伸进颅腔里的那几秒钟，你在想什么？”

白诺把袖子撸下来遮住手腕。

“在想碎弹头的位置，它卡在蝶骨和颞骨的交界处，角度很刁，直接拽容易把周围的骨壁带崩，所以我先转了半圈再往外带。”

“就只因为这个？”

“您觉得我还应该想什么？”

小川凉片看了她三秒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白诺也不在意，直接开口道：

“你答应过我，修复完之后让我见杨小六。”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