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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7~948

12027 字 · 约 30 分钟 · 陣問長生

第947章 “客人”

皇天後土圖的來頭,可就太大了。

雲遊之時,墨畫記得師父曾說了很多關于皇天後土圖的來由,當時他閱曆不深,感觸不深,此時細細想來,不由越想越心驚。

所謂觀想圖,映照的是他人,或其他某類存在的神念。

換而言之,圖中可觀想的,是别人的“道”,又或者是某些非人存在的“道”……

墨畫以神識證道,對神識鑽研越深,越明白這裏面蘊含着太多深不可測的玄虛。

迄今爲止,他所見的觀想圖,沒一個簡單的。

更遑論這坤州最大的宗門之一,地宗傳承萬年的鎮派至寶,裏面到底會封存着什麽,誰也不清楚。

即便是地宗本身,恐怕都未必清楚。

有可能是古老道蘊,也有可能,是某些更恐怖的未知存在。

墨畫還記得師父之前說過,這皇天後土圖,雖是地宗至寶,但因含“皇天”兩字,便犯了道廷的忌諱。

地宗再大,也隻是坤州的一個宗門,可奉“後土”,但不可稱“皇天”。

因此這皇天後土圖,被道廷的老怪物,強行切割,分爲《皇天圖》和《後土圖》。

《皇天圖》奉于道廷,《後土圖》藏于地宗。

皇天後土圖傳承萬餘年,其中的道蘊,固然可怕。

但道廷之中,那些活了數萬年,修爲通天的老怪物,才是真正的恐怖……

道廷裏修爲通天的老怪物,莫非是……洞虛之上?

墨畫心中凜然。

修界的水,果然太深了,修界的天,同樣也太高了。自己也不知這輩子,有沒有可能修到這等境界……

還有……

“這皇天後土圖,也不知自己有沒有機會看到。看不到道廷的皇天圖,若有機會,能看看地宗後土圖也好……”

至于完整的皇天後土圖……

師父那半開玩笑,饒有意味的話語,又響在墨畫耳邊:

“有朝一日,你若是能讓地宗俯首稱臣,能與道廷分庭抗禮,将皇天圖與後土圖合二爲一,也不是沒可能。”

墨畫搖了搖頭。

這句話,之前他還能聽聽。

現在入了乾學州界,見了那麽多修士大能,拓寬了眼界,就覺得這個想法,實在是有點太狂妄,太不禮貌了。

師父他能開玩笑,自己可千萬不能當真。

墨畫收起了念頭,轉眼又想起了皮先生。

“那這個皮先生,應該是地宗的叛門弟子?”

畢竟正宗的地宗弟子,再怎麽也不可能做盜墓這種行當。

那他是爲什麽叛宗的?

做了壞事,被逐出宗門了,還是……跟蔣老大一樣,偷了什麽傳承?

墨畫眼睛一亮,立馬又将他的儲物袋翻了一遍,而後無奈歎道:

“想多了……”

他還抱着萬一,以爲這皮先生叛門,是因爲将“後土圖”偷了出來,或者至少是偷了相關的線索。

現在看來,的确是異想天開了。

後土圖這種存在,一般弟子,恐怕連見的資格都沒有。

但沒有後土圖,墨畫卻發現了另一個奇怪的東西:

一枚牙符。

這枚牙符,整體像是一隻鑲了暗金淺銀的爪子,或是打磨過的牙齒。

爪牙的前端,鋒利尖銳,半透明,透着淺淺的熒光。後端金鑲銀嵌,還镌有兩個字:

摸金。

“摸金符?”

墨畫心頭微跳,而後将這牙符翻來覆去看了看。

可惜他不太懂行,看不出太多門道,隻是隐隐知道,這枚牙符肯定很珍貴,不然不可能被這皮先生,壓在儲物袋的最底端。

墨畫不假思索,便直接将這枚古老的摸金符,塞進了自己的納子戒中。

不管有什麽用,反正東西是他的了。

剩下的一些陣圖,陣書,青銅筆什麽的,墨畫想了想,還是沒動,而是全都放回了皮先生的儲物袋裏。

時間不夠,他根本來不及細看。

果然過了片刻,遠處便傳來了極細微的腳步聲,雖然很輕,但氣息複雜,似乎來了一群人。

墨畫有些意外。

皮先生他們所謂的“客人”,莫非不止一個?

盜個墓,需要這麽多人?

正疑惑間,遠處的人走近了,墨畫目光一掃,發現竟足足有七人最多。

除了“灰二爺”三個盜墓賊在内,還有四位“客人”。

這四個客人,全都穿着黑袍。

其中兩個大漢身材魁梧,又高又壯,走在甬道裏,甚至要低着頭。

一個年邁的老者。

還有一個年輕人。

四個人全被黑袍遮得嚴嚴實實,氣息也不外露,唯一例外的,是那個年輕修士。

他雖裹着黑袍,但露着臉,面色白皙,容貌英俊,眉間有些輕浮,一看就養尊處優,很可能是哪家的公子。

但墨畫從沒見過他,也沒什麽印象。

而這幾個黑袍修士,雖有黑袍隔絕神識,但墨畫憑直覺判斷,他們應該全都是金丹。

足足四個金丹……

墨畫心頭微沉,但同時也有些疑惑。

這四個“客人”,怎麽看都很古怪。他有些搞不懂,這四人之間的關系。

來的這四個黑袍修士,是一個公子,帶三個護衛?

還是族中長老,帶弟子來曆練?

墨畫正疑惑間,這群人已經走了過來。

灰二爺在前面帶路,同時客氣道:“諸位貴客放心,一切都準備妥當了,隻要等皮先生破開墓門……”

話沒說完,灰二爺便愣住了。

墓門緊閉,前面空蕩蕩的,隻有帶着鐐铐的墨畫,還有被鎖鏈捆住的沈慶生,皮先生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皮先生呢?”灰二爺四處環顧了一圈,問墨畫。

墨畫小聲道:“好像……死了。”

灰二爺張了張嘴,腦袋一時有些宕機。

不是……死了?怎麽死的?

爲什麽會死?

好端端的,不過轉個身的功夫,他們剛把客人接過來,這個皮先生一聲不吭就死了?

一時之間,他不知該用何種表情,來面對這個抽象的事實。

灰二爺皺眉,問墨畫:“皮先生怎麽死的?死在哪了?”

墨畫用手指了指旁邊的甬道。

衆人循着方向看去,這才發現,在甬道的盡頭,在盡頭的黑暗中,有一個石碾。

皮先生已經被碾成肉醬了,血都快凝固了……

“皮先生在解陣,突然甬道的盡頭,傳來一陣詭異的響聲,然後皮先生就像着了魔一般,自顧自向那甬道走去,之後觸動了機關,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墨畫一臉感傷地說着他剛編的假話。

衆人一時有些難以置信。

皮二爺三人更是不信。

“皮先生是何等人物,不可能這麽簡單就死……”

“過去驗下屍體,看看皮先生究竟是怎麽死的,他身上肯定留有痕迹。”

“那是墓地機關,你也想跟着皮先生一起死?”

“我是金丹。”

“金丹又如何?墓裏的東西,哪有那麽簡單……”

幾人争執時,那個叫“耗子”的盜墓賊,忽而道:“不對,”他指着墨畫,“這小子,肯定沒說實話。指不定,皮先生就是他害死的。”

墨畫默默揚了揚自己手臂上的鐐铐,意思是他帶着鐐铐,怎麽殺人?

耗子目光微凝。

灰二爺也沉聲道:

“皮先生有什麽本事,你我還能不清楚?怎麽可能被一個小鬼害死?”

墨畫連連點頭。

“不過……”

灰二爺轉頭看向墨畫,心裏也猜墨畫肯定沒說實話。他思索片刻,又看向沈慶生,捏着他的脖頸,沉聲問道:

“你說,皮先生是怎麽死的?”

“我……”沈慶生支支吾吾。

墨畫不露痕迹地看了沈慶生一眼。

沈慶生當即瑟瑟發抖,驚恐道:“我……我不知道,我暈倒了,我什麽都沒看到……”

事到如今,沈慶生如何還不明白。

這墓地裏,全部都是惡人。

墨畫看着單純,但其陰險狠毒,根本不亞于這些金丹匪徒,他能殺皮先生,也就能殺自己。

方今之際,唯有咬定什麽都不知道,才能有活路。

而他還有用,灰二爺暫時也不可能真的殺了他。

“媽的……”

見沈慶生畏畏縮縮,灰二爺忍不住罵了一聲,心中煩悶。

他萬萬沒想到,出師不利,連墓門都還沒進,就先死了一個,而且死的還是最關鍵的皮先生。

耗子湊近灰二爺,看着墨畫道:

“二爺,我還是覺得,這個小子有點不老實,要不要用點刑,讓他說實話?”

灰二爺神情一動。

墨畫心裏給這個叫“耗子”的記了一筆。

就你這個矮子多事。

眼見灰二爺有些意動,似乎真想動刑,墨畫便道:“你們不能對我用刑!”

“爲什麽?”灰二爺眉頭一挑,問他道。

墨畫反問道:“你們有陣師麽?”

灰二爺皺眉,“你什麽意思?”

墨畫便道:“皮先生是唯一的陣師吧,他死了,你們也沒其他人會陣法,不會陣法,這墓門怎麽開,下了墓後,遇到其他陣法殺局,你們怎麽辦?”

灰二爺被問住了,他看着墨畫,又道:“皮先生的陣法,可不是一般陣法,别跟我說,你小小年紀,也學會了?”

“我懂一點。”墨畫道。

“胡說,”耗子冷笑道,“這是胡先生的獨門陣法,你怎麽可能會?”

“你都說了,是‘獨門’陣法,而非“獨家”陣法。陣法博大精深,源流複雜,他這陣法,也不是隻他一個人會。”墨畫振振有詞道。

灰二爺幾人沉默了。

陣法這塊,一直是皮先生在負責,他們的确不太懂。

皮先生對自己的傳承,也視爲珍寶,從來不跟他們透露任何陣法上的事。

眼下會陣法的,的确就隻剩墨畫一人了。

但墨畫畢竟是外人,而且看着太嫩了……

灰二爺有些遲疑。

便在這時,黑袍修士中,那個英俊的公子開口道:“這個墓門,你們還能不能開?”

言語冷漠之中,透露着幾分不滿。

灰二爺心中一顫,知道因爲自己幾人的疏忽,讓這幾位“貴客”不高興了。

這可是筆大買賣。

而這幾位貴客,手筆大,來頭不小,也根本得罪不得。

罷了……

灰二爺看向墨畫,問道:“這墓門,你能打開?”

墨畫自信道:“這是自然。”

“好……”灰二爺剛點頭,那個模樣尖嘴猴腮,外号叫“耗子”的金丹,便靠近了他,附耳在他耳邊說了什麽。

灰二爺神色一凜,點了點頭。

耗子便走到墨畫面前,從他手中,奪走了皮先生的儲物袋。

當着墨畫的面,耗子目光貪婪,将這儲物袋翻了個底朝天,可似乎沒找到他要找的東西,當即臉色陰毒,看着墨畫道:

“小鬼,那個東西呢?”

墨畫一臉茫然,“什麽東西?”

“那個……摸……”

耗子忍了忍,還是将話咽進了嘴裏。

“什麽?”墨畫問道。

耗子目光越發狠毒,“定是你,将那東西偷拿了去。把你儲物袋交出來,讓我翻一下。”

墨畫不服,“你憑什麽翻我的儲物袋?”

耗子冷笑一聲,而後不顧墨畫的反對,直接将他的儲物袋搶了過去。

墨畫的儲物袋裏,大多都是陣圖陣書。

耗子一點也看不懂。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丹藥,靈石,以及一些别人送的小禮物。

耗子翻來翻去,沒找到想找的東西,不由看向灰二爺。

灰二爺皺眉,又看了旁邊的四個黑袍修士,面露忌憚,這才道:

“罷了,生意要緊,那個東西……之後再說。”

耗子也隻能作罷。

墨畫便道:“儲物袋還我。”

耗子冷笑一聲,将儲物袋還給了墨畫,但還之前,他将儲物袋裏的靈石,還有一些看着值錢的靈物給扣掉了。

墨畫表面上“敢怒不敢言”,心裏已經把他當一個死人了。

灰二爺取出一壺酒,走到皮先生的屍體前,将酒灑在地上,默念道:

“生死有命,皮先生,一路走好。”

灰二爺聲音低沉。

但做這行的,性情淡漠,也不會真有什麽交情。

活着的時候,大家吃酒喝肉,死了,少了個人幹活,也少個人分靈石。

頂多有些兔死狐悲,談不上有多傷感。

祭完皮先生,這件事也就抛之腦後了,灰二爺轉過身,對墨畫道:“開墓門吧。這門你若能打開,我們保你不死。但若打不開,你就隻能去陪皮先生了。”

能幫得上的陣師,才是好陣師。

幫不上忙的,就隻是個死人。

于是,在衆人目光的注視下,墨畫走到墓門前,開始嘗試破解墓門上的陣法。

可墓門上的,是陌生的地陣,墨畫看了片刻,還是一動不動,片刻後,他朝灰二爺伸手:

“把皮先生的儲物袋給我。”

灰二爺目光微凝,“你要儲物袋做什麽?”

“我看看陣圖。”

“看陣圖?”

“嗯,”墨畫點頭,“有些陣法我不會,得學一下。”

灰二爺隻覺額頭一跳,難以置信道:“不是……你現學啊?”

搞了半天,這小子跟他這吹牛呢?

墓門上的陣法,他壓根不會!

墨畫卻理直氣壯道:“不然呢?誰生下來什麽都會?不會不就是要學麽?”

灰二爺無話可說,他指着耗子道,“把儲物袋給他,讓他學。”

耗子目光閃爍,有些不情願,但迫于形勢,還是将儲物袋,遞給了墨畫。

墨畫接過了皮先生的儲物袋,從中取出幾本陣書和陣圖,當着衆人的面,便翻閱了起來。

灰二爺等人,就這麽看着墨畫,沒說什麽。

但墨畫心裏清楚,自己若能解開地陣,開啓墓門還好,如若不然,他們肯定第一個殺了自己。

墨畫靜下心來,耐心地翻閱起皮先生的陣書。

一涉及陣法,墨畫很快就進入了狀态,神情專注地研究了起來。

如此看了半個時辰,墨畫對皮先生的地陣傳承,也大概有了了解。

所謂地陣,與大地相關,與金木水火土五行陣法中的土陣,也有共通之處。

土與地并稱,但土陣要更單一些。

畢竟大地承載萬物,不隻是有上面的一層“土”。

地宗的地陣,比土陣更高一籌,甚至其陣理的深奧,已經無限趨近于八卦的“坤”陣。

但這類地陣,應該比八卦中,真正的“坤”陣,還差了一些,否則它就不叫“地陣”,而直接叫“坤陣”了。

乾坤八卦中,乾陣和坤陣,乃統攝天地格局的陣法,甚至可能跟道廷的三才陣有淵源,很少有相關傳承流傳在外。

地陣學起來,就比五行土陣要深奧了許多。

這類陣法,與大地的道蘊相關,入門不算難,可真正想領悟,卻是極難。

墨畫卻剛好相反。

他學過一品十一紋的厚土陣,溝通過大地的道蘊,又精通畫地爲陣之法,沒事就在地上畫陣法。

因此他對土地,有着遠超尋常修士的親和力。

地陣最難的地方,對墨畫來說,反倒沒太多難度。

他難的,隻是缺傳承,缺陣圖,無法入門。

隻要讓他學習一些基礎,邁過地陣的門檻,入了門之後,大抵上就一路暢通,越學越快了。

這就是陣法根基牢固的優勢。

也是領悟了絕陣,溝通了道蘊,先難後易的好處。

半個時辰後,墨畫便眼眸一亮,而後學着皮先生的樣子,一邊看地陣羅盤,一邊取出青銅陣筆,蘸着靈墨,在墓門上勾勒着什麽。

灰二爺幾人,倒沒察覺到什麽。

反倒是那個黑袍公子,看着墨畫,神色訝異,瞳孔微顫。

墨畫用青銅陣筆,在墓門上畫好陣法,而後檢查了一遍,覺得應該沒問題了,便又翻開陣書,按照書上的說明,以筆蘸墨,勾了幾筆陣紋,用來開啓陣法。

微光一閃,破陣的陣紋一一亮起。

封印的陣紋,寸寸斷裂。

墓門也在微微顫動。

片刻之後,随着一聲古老的,陳舊的,帶着銅鏽的聲音響起,青銅墓門緩緩開啓了一道門縫,陰氣從門縫滲出。

“真的打開了……”

不唯灰二爺三人,便是那四個黑袍修士,都詫異地看了眼墨畫。

墨畫一闆一眼地将陣書,陣圖,青銅筆,羅盤全都收進了儲物袋。

而後堂而皇之地,将皮先生的儲物袋“據爲己有”了。

灰二爺幾人怔了一下,但都沒再說什麽,包括那個耗子,也沒敢對墨畫有意見。

修士一向用實力說話。

會陣法,能破陣,能開門,就是有實力。

這時,黑袍修士中的老者,以沙啞如風沙的聲音道:

“時候不早了,開門吧。”

貴客發話了,灰二爺不敢再耽擱,他走到墓門前,拽着牛頭馬面的門環,用力向兩側一拉。

墓門被緩緩拉開。

門後空蕩蕩,黑漆漆,滲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伴随着一股幾乎逼人窒息的壓抑感。

與此同時,低沉的嘶吼聲響起。

無數邪祟的味道,撲面而來。

(本章完)

第948章 沈守行

邪祟……

墨畫目光微凜。

這股邪祟的氣息,十分濃烈,十分陰冷,帶着絕望,與他在邪胎夢兆中所感知到的氣息十分相似。

但與以往不同,嗅到這股氣息時,墨畫并沒有感覺到神魂的“饑渴”,反倒是有一種“反胃”的感覺。

他現在可以初步斷定,這孤山底下,肯定養了一隻邪胎。

隻是這隻邪胎的養法,可能跟以往都不一樣……

墨畫的神情漸漸凝重。

不光是他,灰二爺,耗子和石頭三個盜墓賊,也打了個寒顫,面面相觑。

“二爺,這個墓,氣息有些不對……”

身形矮壯,肌肉結實,一路上不怎麽說話的“石頭”,壓低聲對灰二爺道。

灰二爺眉頭皺起。

他盜了這麽多年墓,的确沒遇過這麽古怪的墓葬。

但想起“客人”口中,這墓葬的來曆,和墓主人的身份,他心中也漸漸釋然了。

越是大墓,越不能以常理奪之。

“進去吧。”灰二爺道。

“好。”

石頭點頭,他也就是有些疑慮,随口說說。

賊不走空,墓門都開了,他總不能現在就打道回府吧。

“小兄弟,”灰二爺轉過頭,看向墨畫,“請吧。”

墨畫卻臉色一白,有些緊張起來,“這裏面陰嗖嗖的,我……有點怕,我能不進去麽?”

灰二爺目光冷漠地看着墨畫。

墨畫認命般歎了口氣,“好吧……”

他便邁步,踏進了墓門,灰二爺緊随其後,走在墨畫身邊。

石頭和耗子跟上。

最後是那四個黑袍修士,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眼眸深沉,于陰暗中各有心思閃動,之後便魚貫進入了漆黑的墓門。

……

進了墓門,眼前一片陰翳。

這是一團更濃烈的黑暗。

墨畫眯了眯眼,過了片刻,這才适應了眼前的黑暗。

但黑暗之中,也沒有其他更特别的東西,仍舊隻是和外面一樣的,長長的一眼看不到底的甬道,以及深邃而封閉的黑暗。

而這些甬道,同樣四通八達。

灰二爺看着墨畫,低聲道:“小兄弟,帶路吧。”

墨畫就學着“皮先生”,一手捧着羅盤,一手裝模作樣的掐着訣,同時目蘊微光,放開神識,感知着四周地陣之力的流向,爲衆人引路。

這本是“皮先生”的活。

但皮先生說得對,一行人裏,不能有兩個陣師。

現在皮先生死了,精通陣法的墨畫,自然就要代替他,替衆人指路了。

就這樣,墨畫走在前面,根據陣法,辨認方位,帶着衆人向前走。

可走了許久,四周仍舊是甬道,一眼看不到邊。

墨畫皺眉,心裏不由感歎,這墓地還真大。

難道孤山,真的葬了一個不得了的修士大能?

但轉念想想,似乎又不太可能。

孤山隻是三品州界,還是個“窮鄉僻壤”的山城,真有那種了不得的修士,怎麽可能葬在這種地方……

可墨畫琢磨了下,還是覺得不對。

還是那個問題,這裏的墓葬太大了,一般修士,根本不可能葬在這裏。

而且,假如孤山的墓葬,真的沒點來頭,這幾個盜墓賊,還有那四個黑袍修士,也不會跑這墓裏來?

這些人加起來,足足七個金丹!

金丹可沒那麽好修,在一般小州界的小家族和小宗門裏,金丹修士都能當老祖了。

七個金丹,放在哪裏,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勢力。

墨畫心中的疑雲越來越多。

而且,這夥人的目的,他也有些搞不清楚。

皮二爺三人還好,他們是盜墓賊,哪怕存了一肚子算計,但說到底,還是爲了盜墓。

而那四個黑袍修士,恐怕就沒那麽簡單了。

那個黑袍少年,不是看着年輕,而是真的年輕。

年齡不大,就是金丹修士了,修道的資質,資源和傳承,缺一不可,來頭肯定不小。

其他三人,周身籠在黑袍中,收斂着氣息。

剛見面時,墨畫還不曾察覺。但這一路走來,他們身上無形中逸散出的,淡淡的威壓,無一不蘊含着殺伐的氣息。

墨畫可以斷定,這三個黑袍修士絕不可能是普通金丹,他們的修爲,應該也絕對不止金丹初期。

“這幾人……究竟是什麽人?”

墨畫皺眉。

他一邊舉着羅盤,看着陣法,辨着方位,一邊在心中思索,想弄明白這幾人的來曆。

可思索片刻,還是毫無頭緒。

這四個黑袍人,裹得嚴實,什麽都看不清,線索太少了。

唯一露臉的那個公子,墨畫還不認識。

“要不……算一下?”

“看看他們,到底是什麽身份?”

墨畫思索片刻,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右手摸了摸大拇指,從納子戒中取出了銅錢,稍稍摩挲了一下,進行衍算。

但他也沒敢算多,隻是稍稍摸一下銅錢,擦邊算了一絲絲,就立馬停手了。

這是在墓道,周邊都是金丹境的亡命之徒。

他被人盯着,根本不敢有太大動作,不然很容易被人察覺。

而且,他也不敢算得太深。

天機之法接觸得越久,墨畫就越清楚,因果之道,玄妙莫測。

你算得越多,知道的越多,留下的痕迹也就越多,被别人算到的概率越大,被别人窺視到的秘密,自然也會越多。

很多事,都是相互的。

你在窺視因果,因果也在窺視着你……

所以現在,遇到真正的大事,墨畫反倒不敢放開手去算了,怕這些大事背後,有大能博弈,自己貿然算這一手,會被抓到小辮子。

甚至墨畫總有種感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抓過“小辮子”了,隻不過自己太弱小,入不了這些大能的法眼,這才沒被追究。

因此,這四個黑袍修士,墨畫也就擦這邊,算了一點點因果。

可就這一點,卻讓墨畫心中一驚。

摩挲着銅錢上的紋路,墨畫心頭忽而湧起一股強烈的熟悉感,因果明暗牽連,仿佛這四個黑袍修士,都與自己有過一些淵源。

某種意義上,應該都算是“熟人”。

墨畫越發糊塗了。

“這怎麽可能……我跟他們,能有什麽因果?”

另外三人姑且不說,至少那個黑袍公子,墨畫可以确認,自己根本不認識他。

甚至他身上的氣息,十分陌生。

陌生到,墨畫幾乎可以斷定,他根本不是乾學州界的修士,而是從外地來的。

墨畫眉頭皺得更緊了。

“待會有機會,我倒要看看,你們究竟是誰……”墨畫心裏默默道。

不過眼下,還是按兵不動爲好。

這孤山墓葬,太過詭異了,也不知藏着什麽兇險,單憑他一個人,肯定摸不到最深處。

灰二爺三人是經驗豐富的盜墓賊。

四個黑袍修士修爲很強,實力莫測。

自己隻要跟着他們混就好。

無論這墓裏有什麽兇險,反正首當其沖的,肯定是他們這七個金丹,要死也是他們先死。

自己隻要躲遠點,不被他們的血濺到身上就行。

而自己是一行人中獨一無二的陣師,不到最後關頭,他們應該也不會“卸磨殺驢”。

墨畫考慮好後,微微點頭,之後就不做他想,專注地指路了。

如此向前又走了一段路,避開一些墓地機關,又見到了另一副閘門。

閘門上,陣紋密布,而且比外面的更複雜。

之前墨畫還沒察覺,可自從見了外面,那刻着七魄血獄,有牛頭馬面鎮守的墓門,他就覺得,眼前的閘門更像是一扇牢門。

而整個甬道,就像是道獄的走廊。

他們不僅是在墓地裏,同時也是身在一座“道獄”裏。

墨畫搖了搖頭,開始破解陣法。

論起破陣,他可比皮先生強太多,也快太多了,甚至他都不需要陣紙當“草稿”,心中推算就行了。

但爲了低調,他還是取出青銅筆,取出陣紙,學着皮先生的樣子,一闆一眼地在紙上推算陣紋生克。

偶爾出出錯,塗塗抹抹。

過了會撓撓頭,停下筆來,一臉愁容,仿佛絞盡腦汁,仍舊不得其解。

灰二爺幾人,見墨畫這不靠譜的樣子,都有些提心吊膽,生怕他算不出來,開不了閘門,耽誤了他們盜墓。

因此閘門前,盡管墨畫塗塗改改,拖拖拉拉,也沒人敢打擾他的思路。

灰二爺三人屏氣凝神,黑袍修士四人也默然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墨畫終于眼睛一亮,神色興奮道:“解出來了!”

灰二爺幾人,都松了口氣。

墨畫拿着青銅陣筆,一筆一畫,一絲不苟地,将他“費盡心思”,“千辛萬苦”推算出的陣紋,畫在了閘門上。

陣紋一一亮起,封紋一一斷裂。

而後“咯吱”一聲,生鏽的閘門,終于是緩緩打開了。

灰二爺神情微訝,轉頭深深看了墨畫一眼,心中道:

“這小子,看着一副不靠譜的樣子,但沒想到,陣法悟性竟這麽高,皮先生的陣法,他竟也一學就會……”

“皮先生已經死了,要不就……将這小子留下?”

“讓他改頭換面,重新取個外号,做個盜墓賊,替我們入土解陣法。”

“隻是,他未必願意……”

灰二爺看着墨畫,當即便有了主意:

“看樣子,他還是個雛,出去之後找幾個窯姐,給他開個苞。”

“年輕人血氣方剛,一旦嘗到了放縱的滋味,就回不了頭了,到時候食髓知味,自會甘心替我賣命。”

“若不識擡舉,就關起來,當條狗一樣打幾頓,餓幾天……”

“如此恩威并施,不怕他不同意。”

“這年頭,陣師可都是人才,更何況,這小子跟皮先生不同,還是個生死都能拿捏在自己手裏的天才陣師……”

灰二爺心頭一熱,眼裏有寒光一閃而過。

墨畫隻覺後背微寒,但他假裝什麽都不知道,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長長舒了口氣:

“閘門開了,可以向前走了。”

“好,有勞小兄弟了。”

灰二爺的語氣,都溫和了不少。

之後還是墨畫捧着羅盤,在前面帶路,衆人圍在墨畫四周,一步步向墓地的更深處走去。

……

孤山,荒嶺上。

樊進和顧師傅面沉如水。

道廷司,沈家,還有煉器行的人,在清理四周的砂礫。

砂礫下面,掩着一層绛黑色的血水,血水已經滲到了土裏。

地面上,滿是殘肢。

這些修士,死狀凄慘。

将現場大緻清理了一遍,道廷司執司走了過來,拱手道:

“回典司,死的都是沈家的修士,包括兩個金丹,還有若幹築基修士。但沒典司描述的那個姓‘墨’的公子,也沒有沈家的慶公子……”

樊進和顧師傅都暗暗松了口氣,但臉上的愁雲卻并未消退。

因爲墨畫和慶公子仍舊下落不明。

而行兇的“兇手”,也不知去向。

更可怕的,這些兇手能誅殺兩位沈家金丹,意味着這群人,有着金丹之上的殺伐之力。

這根本就不是孤山道廷司,能處理得了的問題。

在這樣強大的兇徒面前,墨公子和沈慶生定然逃不掉,大概率是被挾持了。

一旦救不回來,肯定兇多吉少。

在顧師傅心中,沈慶生死活無所謂,主要是墨畫,他是煉器行的恩人,可不能遇到什麽不測。

而在樊進眼裏,一個墨畫,太虛門高徒,一個沈慶生,沈家嫡系,不管誰有了不測,他這個典司的麻煩都很大。

此後别說更進一步了,他這個典司能不能繼續做下去,都是個未知數。

“知道兇手的去向麽?”樊進問道。

“在附近查出了一個礦井,礦井邊有陣法的痕迹。”執司回禀道。

“快!”樊進道,“帶我去。”

執司将樊進二人,帶到礦井處,果然見一個角落,有些嘈雜的腳印,還有陣法封住的痕迹。

“能破開麽?”樊進問道。

“不行,”執司道,“沈家的陣師來看過了,這個通道狹窄,而且石壁脆弱,一旦破了這陣法,石壁倒塌,會将石道路口,全部堵住。外面的人進不去,裏面的人出不來。”

“他娘的……”樊進皺眉,忍不住罵了一句,而後道,“這礦井呢?通向何處?”

“礦井也堵住了。”

“那就去找礦井圖,看有沒有礦井,能通到這地下的。”

“這……”執司面露苦澀,“附近的礦井圖……在沈家,不讓外人看。”

樊進一滞,眉頭皺得更緊了。

顧師傅盯着這礦井看了看,又看了看附近的山勢,瞳孔微震,沉吟道:

“我們去沈家一趟,看能不能讨來礦井圖?”

樊進沉思片刻,歎道:“行吧,隻能去一趟了。”

兩人剛想動身,遠處忽而一陣騷動,一大群人走了過來,當前一人,容貌尋常,但面色威嚴,氣質不俗,正是沈家金丹後期的實權長老,沈守行。

“沈守行……”

樊進兩人對視一眼,神情更爲凝重了。

沈守行雖然沒到羽化,但因爲在沈家,立了很多功勞,所以權力很大。

孤山這塊,一向由沈守行負責。

而現在,他的兒子,就在孤山這裏失蹤了,甚至可能已經被人殺害了。

沈守行當然要親自來。

可他親自來,也就意味着,這件事已經鬧大了,若沒個交代,根本不知該如何收場。

可麻煩既然來了,躲也躲不掉。

樊進硬着頭皮,拱手道:“沈長老。”

“樊典司,”沈守行聲音冷漠,但明顯壓抑着怒火,“究竟怎麽回事?”

樊進隻能道:“孤山這裏,突然出現了一夥盜墓賊。他們挖山的時候,應該是剛好被慶公子撞到了,雙方起了沖突,這夥盜墓賊實力不可小觑,将慶公子的護衛全殺了。慶公子很可能,也被他們抓去了,現在……下落不明……”

樊進說完,忽而見沈守行的臉色,陰森得可怕,“你是說……盜墓賊?”

“是……”

樊進初時還不覺得什麽,可稍稍一琢磨,頓覺手腳冰涼。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掉進了一個大坑,那個他不想沾上的事,不知不覺,已經找上他了。

但樊進克制着,沒表現出任何異常。

沈守行的心思,也沒在樊進身上,而是思索片刻後,不容置疑道:

“讓所有人都撤走,這件事,由我沈家來查。”

樊進松了口氣。

可一旁的顧師傅卻道:“沈長老,我顧家也有人要救。”

“顧家?”沈守行皺眉,“救誰?”

“墨畫。”顧師傅道。

沈守行瞳孔一縮,他是沈家占據實權的長老,怎麽可能不知道“墨畫”這兩個字的身份和份量。

“我知道了……”沈守行道,“墨公子身份尊貴,我沈家也會救的,顧師傅不必操心。”

“沈長老想如何救?”顧師傅問道。

沈守行道:“既是盜墓賊,必然會往山裏挖,隻要一挖,自然會挖到礦井。我沈家有礦井圖,照着圖去查,定能碰到這夥賊人。”

顧師傅道:“既是如此,多一個人,多一份力,我随沈長老一同下礦井。”

沈守行神色不悅。

他能與這位顧家邊緣,金丹初期的顧師傅,多說這兩句,已經是足夠給他們面子了。

其中一大部分,還是因爲“墨畫”身份特殊,他這才會給他們一點交代。

但他想進沈家的礦井,就是癡人說夢了。

“不行。”沈守行斬釘截鐵道,“這是沈家的礦井,外人不得進入。”

顧師傅心中微凜。

他忽然意識到,墨畫之前的猜測,很可能是對的。沈家的礦井裏,估計真的有些貓膩。

“墨公子于我顧家有大恩,現在他下落不明,我必須要查個明白。”

哪怕隻是金丹初期,面對沈家身居高位的長老,顧師傅也目光堅定,分毫不讓。

沈守行冷笑一聲,譏諷道:“這是我沈家的事,你顧家還插不上手。”

顧師傅眉頭緊皺。

便在這時,另有一道聲音響起:“那再加上太虛門呢?”

沈守行神色微變,轉頭看去,就見不遠處,不知何時走來了一位目蘊劍光,器宇軒昂的修士。

“太虛門劍道長老,荀子悠。”

荀子悠神色淡然,目光銳利。

沈守行的神色,也不由凝重了起來。

顧家倒還好,準五品的家族,顧師傅也隻是顧家旁支,話語權不高。

但眼前這位太虛門的長老,份量又完全不一樣了。

更何況,墨畫可是太虛門的陣道魁首,對太虛門的意義,不言而喻。

他失蹤了,太虛門肯定要讨個說法。

沈守行皺眉道:“不知荀長老,想做什麽?”

荀子悠緩緩開口道:“我随你們一起下礦井,救出我太虛門的弟子。”

按老祖的吩咐,他是要在暗中,保墨畫周全的。

之前與太虛兩儀鎖配套的玉佩之上,墨畫的氣機一直很安全,荀子悠也就沒管。

可現在墨畫下去了,而且根本不知去了哪裏,荀子悠就有些心急了。

雖說玉佩之上,暫時沒什麽危險的征兆。

但若是萬一,墨畫真的遇到危機了,那時他離得太遠,無法出手相助,讓墨畫有了閃失,麻煩就大了。

因此,他至少要距墨畫近一些,這樣才安心點。

沈守行神色冷漠。

荀子悠的要求,其實合情合理。

但沈家的礦井,決不能讓任何外人進去……

沈守行搖頭,冷聲拒絕道:“荀長老的請求,恕沈某不能答應。”

荀子悠有些詫異,而後面沉如水。

氣氛一時有些劍拔弩張。

顧師傅知道這麽僵持下去不是辦法,便拱手道:“沈長老,令公子也被擄走了,若這麽耽擱下去,恐怕……”

沈守行眉頭一跳。

的确,慶生也在裏面。

可即便如此,這礦裏的東西,也絕不能讓外人發現,哪怕慶生死在裏面,沈家的秘密也不能暴露……

沈守行目光堅定。

可是瞬間,沈守行又眼眸一暗,像是心裏被挖去了什麽珍貴的東西一般,失魂落魄。

一道詭異的聲音,響在他耳邊:

“你這輩子,隻有這一個兒子。”

“這個兒子死了,就斷子絕孫了……”

沈守行身子一顫,臉色蒼白,心如刀剜,低聲喃喃道:“是,我隻有這一個兒子……”

他眼底那無人察覺的灰色,漸漸褪去,而後擡起頭,點頭道:“好,我們一同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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