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宫墙还浸在灰蓝色里,东华门尚未开启,三道身影已从偏角门溜出。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巷口,车轮沾着昨夜露水,未挂任何标识。萧景渊最后一个上车,顺手把斗笠檐压低,遮住半张脸。车帘落下,马蹄轻响,沿着空巷缓缓南行。
三日后,江南某州城外。日头刚爬过树梢,城门口挑担的、赶驴的、背篓的百姓陆续进城。马车混在人流中驶入,停在驿站旁一处民宅前。秦凤瑶先下车,左右扫了一眼,低声招呼后头两人跟上。沈知意换了一身粗布裙袄,发髻用蓝布包着,手里拎了个小竹篮,像极了寻常村妇。萧景渊则披了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腰间挂个药囊,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本草图录》,活脱脱一个走方郎中。
屋内陈设简陋,仅一张桌、几条板凳。秦凤瑶迅速检查门窗,又从袖中抽出一张小图,对照方位安排随行侍卫暗中布防。沈知意坐在桌边,摊开一张纸,开始记录今日走访路线。萧景渊靠在墙边,摘下斗笠扇风,嘴里念叨:“这天比京里闷,怕是要下雨。”
“先去西市。”沈知意抬头,“那边人杂,消息也多。”
三人出门,顺着街巷往西。市集渐热闹起来,卖菜的、卖鞋的、修锅的吆喝声不断。萧景渊在一家面摊前站定,木桌只有四张,已有两个农夫模样的汉子坐着吃面。他掏出铜板,对摊主说:“来两碗素汤面,再给这两位大哥各加一勺辣子。”
那两个汉子愣了下,其中一个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自己带了干粮。”
“出门在外,一碗面的事。”萧景渊笑着坐下,“我是外地来的,不懂这儿规矩,正好请教。”
汉子犹豫片刻,见他言语诚恳,便接了面。三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天气说到收成。萧景渊问起今年粮税,那年长些的叹气道:“重了。去年交七成,今年说要补仓,硬是提到八成二。衙役三天两头上门,扛不扛粮都得打点。”
“地方官不管?”
“管?”另一人冷笑,“知府大人在这儿十年了,儿子前年娶亲,强占了王家五亩水田,人家告到衙门,反被说‘私藏官地’,打了二十板子赶出来。”
“差役呢?巡街的兵丁不拦?”
“巡什么街?”年长汉子摇头,“他们现在叫‘催粮队’,专盯着谁家烟囱冒烟,闻着饭香就踹门进来查‘隐田’。上个月李老汉家锅里煮着红薯,硬说他藏了三石米,罚了半个月工钱。”
萧景渊低头搅着面汤,没再说话。沈知意在一旁听着,不动声色地记下几句。秦凤瑶站在稍远处,手按在腰间短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吃完面,三人分开行动。沈知意提着篮子走向一处布摊,假意挑布料,与摊主闲聊。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见她问得细,便压低声音道:“姑娘想搬来住?劝你别。这城里官官相护,知府亲戚占了半条街铺子,租子年年涨。前年有户人家不肯交‘平安费’,夜里房子就着了火,衙门说是‘灯烛不慎’,连查都没查。”
“就没个清官来管?”
老妇苦笑:“听说朝廷要三年换一次官?那可是积德的好事。换个新官来,兴许还能讲点理。现在这个,根都扎透了,谁动得了?”
沈知意心头一震,握紧了手中纸笔。她想起朝堂上那些反对声,说什么“官不识地,地不识官”,可百姓要的哪里是熟不熟悉,是要一个敢管事、不贪财的官。
日头偏西,三人回到民宅。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百姓言语。萧景渊坐在角落,一直没怎么开口。秦凤瑶倒了杯茶递给他,他接过,却没喝。
“我原以为,只要不争不抢,天下就太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但清楚,“可今天才知道,有人正活在水火里,而我们坐在宫里,连哭声都听不见。”
屋里静下来。窗外风吹树枝,影子扫过窗纸。
他抬起头,看向沈知意:“你说的轮岗,不是扰政,是救命。那些百姓盼着新官来,就像旱地盼雨。你放手去推,我不再犹豫。”
沈知意看着他,指尖轻轻抚过纸上一行字——“盼新官如盼雨”。她没说话,只是把纸折好,放进袖中。
第二日清晨,三人收拾行装。马车重新套好,驶出城门时,天刚蒙蒙亮。路上行人稀少,只有远处田埂上有几个早起耕作的农夫。萧景渊掀起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城楼,沉默良久。
“咱们走的时候,没人认出你吧?”秦凤瑶低声问。
“认出又能怎样。”他放下帘子,“他们怕的是官,不是我这个假郎中。”
沈知意翻开笔记,逐条核对记录。一条写:“知府子强占民田,衙门不受理。”一条写:“差役借巡查勒索,百姓称‘催命鬼’。”最后一页,她特意标出那句老妇的话:“若能换个新官来就好了。”
马车驶上官道,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声响。秦凤瑶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手仍搭在刀柄处。沈知意收起笔记,望向窗外。田野开阔,稻穗低垂,远处有农人弯腰除草。
“你说,”萧景渊忽然说,“等轮岗推行了,第一个调走的,会不会就是今天见过的那个知府?”
“该走的,一个都留不住。”沈知意答。
“那就走快些。”秦凤瑶睁眼,“早点回京,早点动手。”
马车继续南行,晨雾未散,道路延伸向远方。车内三人各怀心思,却都明白一件事: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驿站歇脚。萧景渊走出车厢,活动肩颈。驿丞迎上来,点头哈腰问是否需要热水。他摆手说不用,只让喂饱马匹,明日一早启程。
回到车中,他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饼,掰开一半递给沈知意。她接过,小口咬着。秦凤瑶靠着角落打盹,呼吸平稳。
“你说百姓为什么不怕我们?”萧景渊突然问。
“因为我们没穿官服。”沈知意说。
“也不全因为这个。”他摇头,“是因为我们肯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面,听他们说话。官老爷从不下车,只坐在轿子里喊一声‘报!’下面的人就得跪着回话。”
“所以更要推轮岗。”她轻声说,“让当官的知道,位置不是铁打的,百姓不是任他们捏的软柿子。”
萧景渊点头,把最后一口饼吃完。他伸手从药囊里掏出那卷《本草图录》,翻了几页,又塞了回去。
“明天就能看到京城城墙了。”他说。
沈知意望着车外渐暗的天色,手指再次触到袖中那张纸。她没有拿出来,但心里清楚,这张纸上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明日朝堂上的利刃。
马车静静停在驿站院中,四周虫鸣起伏。车内灯火微弱,映着三人沉静的面容。归途已过大半,话却越来越少。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该说的,都已经在心里说过一遍。
夜深了,秦凤瑶调整了下姿势,手仍搭在刀柄上。沈知意合上眼,呼吸渐匀。萧景渊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放下车帘。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目不语。这一路看到的、听到的,像雨水渗进土里,无声无息,却已改变了许多东西。
马夫在院中低声吆喝,马匹打响鼻。车轮轻微晃动,仿佛随时准备再次启程。
萧景渊睁开眼,盯着车顶布幔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闭上。
天还没亮。
烟青书阁 提示:以上为《软饭太子逆袭记:双妃护航咸鱼帝》最新章节 第616章 吏治的问题。哏撩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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