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润生将黄河铲倒持,把柄端捅入石槽孔洞,上下几个来回疏通,很快,里面就有汩汩泉水涌出
掬起一捧水尝了一口,无毒,就是有点霉腐味,把石槽里的水舀出两轮,后头上来的水就能喝出甘甜
这儿本是普渡真君殿里的曲水流觞口,年代久远早就废弛,但能解决众人在这里的用水问题,登山包里是有纯净水,可谁知道得在这里待多少天
润生又找了个盆栽,把枯枝与废土倒了,刷干净后将盆架在篝火上,往里头下脱水蔬菜和压缩饼干煮起糊糊
有些僧人不食人间烟火,或者是被成佛诱惑熏晕了头脑,以为是一蹴而就的事儿,没料到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厮杀,导致进来后,还没被杀死,却先可能要被饿死渴死
实力强点的,挑物资充沛带着行囊的下手,既补了天上的太阳又饱了自己;实力弱的,就只能去翻找那些死去尸体,看看有没有食物遗留,更夸张的……
先前转移途中,众人就看见一些尸体明显有被啃食的痕迹,这里可没野狗
林书友坐在一张桌案旁,双手各抓着一套符甲
“哗啦啦……哗啦啦……”
阿友开始洗牌,动作生涩,不时有牌被洗飞出去
童子:“说说,连个牌都洗不利索,还能干点啥?还不如早点给生个……”
过去催婚催育多了,使得童子养成了能将任何话题都拐入生孩子的习惯
林书友:“干嘛,生了孩子好让检查晚上是不是躲被窝里偷偷看漫画书?”
童年的创伤仍在,因为阿友真被拖出被窝,罚跪祠堂
若不是童子自个儿在心里自曝,林书友都不知道当年白鹤童子大人居然这么闲,地位如此之低
童子:“要知道以后得和绑定在一起,在私塾上课时也会不时主动降临,一旦发现在课堂偷看杂书,就主动站起来跟先生自首”
损将军:“还自首?直接指着先生鼻子骂biqu48 Θ娘算老几,有本事请家长辈来给小爷行礼!”
增将军:“损还是损”
因为林书友这会儿双手和符甲接触,所以增损二将的声音能够传递进来
童子:“跟家乩童说话,干们什么事?有们插嘴的份儿么,呵,没人要的俩孤寡东西”
损将军:“不打牌了,去蹴鞠,蹴鞠好玩”
增将军:“附议”
童子:“咿呀呀呀呀”
增损二将:“呜哇哈哈哈!”
林书友:“好了好了,别吵了,耳朵疼”
洗好牌摆上桌,阿友抓一张,下面两张自动抽离至两端竖起
阿友只是帮忙代抓持牌,实则是白鹤童子、增将军和损将军在玩三人斗地主
以前四个人,却因增将军有两个,玩不了四人斗地主,现在增将军少了个,就公平了
增将军最虚弱,心情却又是最好,符甲在桌案上轻刮,发出的声音像是在用二胡拉出轻快曲调
损将军的牌深深刺入桌案
童子走了狗屎运先跳槽的就算了,现在增将军仗着比自己多条命也要上天了,祂无法避免地将沦为垫底老幺
损将军越想越来气,结果新一把里,祂还被打出了个春天,更气了
李追远放下笔,将面前厚厚一沓设计图纸整理了一下
“彬彬哥”
“明白”
“不急,先给弥生上药”
谭文彬正拿着棉签给弥生身上被烫出的坑坑洼洼做填补
“啧啧啧,大师,得爱惜自己,可是能靠脸吃饭的”
“一具皮囊罢了”
“大师这是唐僧当习惯了,不知八戒疾苦”
上完药,谭文彬起身,拿起小远哥的图纸,准备做分包
翻了翻,看了看,谭文彬愣了一下,这阵法朴实无华得自己居然能轻松看懂
隔绝阵法套隔绝阵法再套隔绝阵法,精妙点在于这环环相套的细节处理,单看起来,和高端玄奥没一点关系
弥生也接过来看了看,略有意外道:“小僧竟也能看得懂”
李追远:“因为阵法越简单就越不容易有破绽”
弥生:“小僧原以为前辈会在此布下大阵用以最后的决战”
李追远:“预判灰雾最终会收缩至这里,定下佛誓留下金色戒疤的人落入灰雾中就会被抽干佛性
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布什么杀阵?
只要能将尽可能多的人,在最后时刻隔绝在外,让们进不了圈,那灰雾自会帮杀了们”
弥生发出一声叹服:“阿弥陀佛”
这是真的将规则吃透了,自己那位空心师叔祖相较而言,都属下乘
谭文彬不忘再加句推销:“放心,这些家心经里就有”
弥生:“小僧越发觉得,以镇魔塔换这本心经,是小僧占便宜了”
谭文彬:“那是,外队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李追远将话题拉回正轨,道:“但有些人是拦不住的,必然会挤进来,届时,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活”
弥生:“小僧如今之状态,拖前辈后腿了”
李追远:“弥生,可指望着biqu48 Θ”
弥生微微抬眼,听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李追远看了眼在外头煮饭的润生背影,继续对弥生道:
“反正的魔性已经在侵袭的佛性了,不如放弃抵抗,大大方方地彻底交出去
这次,需要真正入魔”
那日南通界外的试探,弥生压根没用全力,但李追远知道,弥生真正的底牌是什么
弥生面露微笑
入魔的代价是自彻底泯灭,那时弥生就算还活着,也算是死了
李追远:“赌一把,押上一切帮,最后赢了,再将佛性灌给,有一定概率将在完全迷失前给重新拉回来”
少年踮脚伸手,想去够弥生的脑袋
弥生弯腰俯身,把脑袋送上
李追远的手指,在弥生脑袋上的金色戒疤处摸了摸:
“定下佛誓的人,最后只能活下来一个,在尊重规则的基础上,能让biqu48 Θ都活下来的唯一方法,就是活死
只有身具一定佛性的人,才能签下佛誓,换言之,如若能将体内佛性全部转化为魔性,将佛性彻底榨干,那站在规则的视角上,就已经是‘死’了,佛誓就会消除
而所需要做的,就是至少在这一次,相信”
弥生:“这一次,小僧相信前辈”
李追远:“抱歉,这个要求有点不合理,可毕竟是生死决战,一切极端因素都得考虑进去,相信,也需要给一个相信的合适理由”
弥生:
“理由在鹿家庄时前辈就给过小僧了,前辈对佛……毫无敬意,不感兴趣
在南通时,小僧亲自观察了前辈的生活,小僧笃定,前辈只对做人感兴趣”
谭文彬赞叹道:“大师这说话艺术进步神速,都开始替赵外队担忧了”
以谭文彬对自家小远哥的了解,这个理由,简直给到了小远哥心坎儿上
弥生:“跟着老前辈坐斋时,老前辈教了小僧很多,小僧不时反刍,受益匪浅”
李追远:“答应过,如果未来哪天,们注定生死相向,也可以来南通见太爷”
弥生:“多谢前辈”
殿外,润生抬头,饭煮好了,想看看日头确定这是顿什么饭,可这里的太阳一直悬挂在那里,只会不断变大却不会下山
挠挠头,润生喊道:“吃太阳饭了”
端起糊糊,用筷子搅了搅,谭文彬问道:“小远哥,这阵法布置好了,们好像也不方便出去了?”
李追远:“嗯,这阵法故意设计得很死板,布下后,不仅外面进不来,们想出去也得先拆阵”
谭文彬:“所以,小远哥,有个建议,不知道……”
李追远:“得想想”
正在吃糊糊的林书友抬起头,小远哥什么时候做决定时会迟疑?
咦,不对,彬哥的建议是什么来着?
谭文彬:“小远哥,觉得们可以冒点险”
“嗯,也觉得可以”林书友一边附和一边拿起盐瓶,觉得糊糊有点淡了,可以加点盐
谭文彬:“毕竟家里窑厂都建好了,还等着原料呢”
林书友心道:“什么原料,得从这里进?”
童子:“想想的金锏,来自于哪里”
林书友会意
现在使的这双金锏,就来自于这座真君庙里的守门真君
上次来这里时,只觉得这里很大,但真正有价值且能带走的东西并不多,宝贝们都集中在菩萨殿外那一尊尊被封印着的真君身上
阿友还记得那时,大家伙儿从这些真君身边经过时,都盯着祂们的铠甲、武器、法器流口水
可那时,一尊猴子就够大家喝一壶的了,没人敢让那一群真君苏醒
但此一时彼一时,曾经强大无比的真君们,现在就算被解除封印,也没什么好怕的
林书友:“对,那些可都是好东西,们得去捡回来”
谭文彬纠正道:“阿友,什么叫捡?本就是们上次没来得及带走,寄存在那儿的”
家里窑厂的建立,明面上是给太爷制砖头卖钱的,暗地里是小远哥盖了座特殊作坊
那些真君身上的东西,真正适合当下众人使用的只有小部分,但那大部分也不能浪费,可以当原料拿回去熔了
而且家里道场内,只能看不能用的贵重玩意儿也积了不少,除了以物换物和送人情外,也能给它们回炉重造
林书友:“彬哥,记得普渡真君殿离菩萨殿很近吧,们冲过去,取回东西,再立刻跑回来,应该能很快”
谭文彬:“小远哥应该是担心们会在中途被血河和别人圈起来,造成不必要的消耗”
林书友:“那就……等这一浪结束了,们再去拿?这里和尚身上也有很多好东西,到时候可以一起慢慢捡,不,是取”
谭文彬:“按照过去走江经验,事情结束后,应该不会给们从容打扫战场的机会,上次真君殿就被海水漫灌进来,们被迫快速坐船离开
这次真君殿浮出水面成了一座岛,觉得等这里的菩萨果位竞争仪式结束后,它就会马上再次沉入海底,这次沉就是真的沉了,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彻底埋葬”
林书友:“明白了,所以得提前做好准备,把贵重的且们能背负带走的好东西,早早地收拾打包好”
其实,谭文彬的建议李追远考虑过
谭文彬只说对了一半,那些真君身上的东西,李追远是想要,但少年真正想去摸找的,是孙柏深的佛皮纸
倒不是想像魏正道那般以佛皮纸写书,佛皮纸的大部分特性,在沾上痕迹后,就会被敛去,余留香味魏正道当年是阔得没边了,才会去做那种牛嚼牡丹的事
《无字书》已经毁了,哪怕被宝塔轰碎后于血海中还有残留,最后也被岩浆吞没
也就是说,《邪书》现在的真正居住地,就只剩下一张完整的纸
若是能从孙柏深那里找寻到足够量的佛皮纸,自己就能重订《邪书》,把她的能力恢复过来,且说不定还能靠着“新佛皮书”,让她更上一层楼
李追远的准则一贯是,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愿意为自己付出的人,嗯,哪怕不是人
不过,这时候冒着风险出去,确实不够理智;再者,除了这里之外,真君庙基本都被僧人们摸索和战斗过了,李追远觉得孙柏深本体这会儿都不在菩萨殿里坐着了,那些东西还在不在那儿也很难说
但,不去亲眼看看,终究还是有点不甘心
李追远:“那就冒下险吧”
林书友:“好!”
李追远:“阿友,留下来保护阿璃”
林书友:“……”
李追远又看向弥生
弥生:“前辈放心”
阿璃离开这里,会被玄真重新定位到,弥生也有被那位空心师叔祖感知到的风险
李追远不会奢望于那两方人已同归于尽,而且肯定已意识到被人布局丢骨头当狗遛了
只要不惊动那两方,这里的其余僧人,应付起来问题倒不大
“开门”
李追远将进出通道打开,润生先走出去查看外面情况
结果,刚走出来,就看见三个陌生僧人盘膝坐在那里
三僧袈裟残破,明显都身负重伤,中间坐着的僧人脑袋上有道金色戒疤,两侧僧人不顾自己身上伤势危急,皆是将双掌对着中间那位,为其疗伤
显然,这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为中间这位争取到继续竞争下去的机会
润生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让三僧集体一愣,双方集体大眼瞪小眼
中间那位僧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既未剃度,又未定下佛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等不会为难施主,请施主自行离去,若是缺些什么请提,贫僧这里若有,定会赠予,结一份善缘”
话音刚落,血河自地下溢出,将周围包裹
杀意,来自于这三僧,而不是润生
看见们,且们也没马上跑,润生就习惯性等即将走出的小远拿主意,那僧人叽里咕噜说的话,压根就没过脑子,哪里来的杀意?
李追远和谭文彬出来时,血河正在退去
润生站在三具破碎的尸体边,翻找着可能有价值的物件
“们什么都没有,还问缺什么?”
血河出来时,润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是死就是活,那就不用等小远了,自己上吧
这三僧真实实力不可考,因为都伤得非常严重,反正润生一个前冲,外加气门封锁,们就没有再动弹,被润生拳头直接砸碎
杀完后,因太过简单干脆,润生都怀疑这三僧是不是觉得竞争无望,故意求自杀?
谭文彬:“应该是理性上不想打,但感性上却想死吧”
李追远爬上润生后背,回头看了眼出来的位置,先前血河只把润生一个人包围进去,没包围实际距离很近的自己和谭文彬,这再度确认了,普渡真君殿是当下规则没有覆盖的范围
谭文彬将五感尽可能外放,润生背着小远奔跑,大家尽可能避开僧群,奔赴菩萨大殿
好消息是,路上没再遭遇血河包围;坏消息是,菩萨殿沿着台阶一直往里,处处躺着被抽干佛性的僧人尸体,说明这儿早就被进入过了,而且曾爆发过惨烈的杀戮
从某些痕迹中,李追远能分辨出青龙寺功法的味道,怪不得里头犹如修罗场,青龙寺七僧曾在这儿大战过群僧
菩萨殿大门或倒塌或崩碎,内外视线通透,高处莲花台自中间裂开,没见孙柏深,也没看见真君们的尸体或遗落,这让三人冒险之旅的一半目的落空
下面,就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寻到佛皮纸了,还是有一定机会的,死了太多僧人,身上修行出佛香的都有好多个,这能掩盖住佛皮纸的特征
最重要的是,青龙寺家大业大,七僧在这里杀完人后,应该懒得去摸尸
保不齐哪位早期进入大殿且机缘巧合下找到佛皮纸的幸运儿,这会儿就怀揣着佛皮纸,安静且冰冷地躺在这里
但这里尸体实在是太多,自己等人也来不及一具具去摸,太耽搁时间增加风险
谭文彬用鼻子仔细闻着,魏正道的书也看的,对佛皮纸的独特味道很是熟悉
这种熟悉往往比专业人士更有优势,就像是溥仪去分辨古董
很快,谭文彬睁开眼,伸手指向那根柱子上,被用一根禅杖钉死在那里的一具僧人尸体
“小远哥,在身上!”
幸运儿不愧是幸运儿,死态也比地上躺着的这些更为独特
能找到佛皮纸,那这次冒险出来一趟,就不算亏
不过,三人都没急着上前去摸那具尸体
《走江行为规范》里,对谨慎有着很详细的描述,对带有特殊性的死者,要给予更大尊重
像润生出门时顺手砸碎的三个倒霉蛋,不属于此列,可柱子上钉着的那位,多少得尊重一下对方的幸运
幸运这东西,在玄门里,可是有着不一样的意味,有时候比秘术都好用,能杀人于无形
谭文彬想要隔空把锈剑甩过去,先给那位去个头再说,反正佛皮纸不可能含在嘴巴里
但在察觉到小远哥目光发生变化后,就站着没动
假设对方有问题的话,那死法就很讲究了,钉得高,看得远
谭文彬刚都指向了,也没动,要么真死了,要么在等待自己等人靠近
李追远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大概率会付诸于空气,可有些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黑皮书秘术发动
若是真死了,就能操控的尸体,让自己把佛皮纸交出来
嗯?
黑皮书秘术,成功了一半
说明,这家伙就死了一半
李追远能感知到对方体内的残灵,但这残灵有着自意识,代表对方是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在假死
可低垂的脑袋上,那道被抽离佛性时钻出的孔洞如此明显
只能说,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这家伙竟然有手段,不仅避开了青龙寺七僧的探查,更是能假死于孙柏深的规则之下
这时,李追远感知到对方体内的残灵开始有意识地汇聚于头颅
对方不会魏正道的秘术,自是不可能控灵,这一感知只是李追远这儿的独特视角,翻译过来就是对方正在做着那种准备
这倒是引起了李追远的兴趣,对方身上……不,是体内,应该还藏有其它不逊于佛皮纸的好东西
既然准备施行那个,意味着无法施展拳脚
李追远从润生背上下来的同时,以红线将润生与谭文彬连接,少年开口道:
“这是的佛皮纸,们的手脏,不准碰!”
李追远径直走向那具被钉在柱子上的尸体,声音在同伴们的心底响起:
“不用担心,去让夺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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