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假如要成为敌人

那少女将田鼠丢给了黑，黑接过了田鼠，将田鼠按在了地上，用嘴巴狠狠地咬住了田鼠的脖子。

过不了多久，田鼠就会因为断气而一命呜呼。

明明有着人类的模样，可这黑还是太不像人类了。

刚刚被老鼠欺负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少女来到了她的身边，看了看墙壁上刚刚撞出来了裂缝，然后坐在了黄的身边。

“朱回来了吗？”

朱……

原来自己坐在这里，一直是在等朱吗？

不用解释，她也知道朱是一个人，而非某种动物。

可是，朱又是谁呢？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还记得。

不过显然，朱还没有回来。

“我去洗漱一下，过会我要出去走走，黄，你要买些什么吗？”

金枝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不缺什么，这里什么都有，她需要的，想要的，她早就自己准备好了。

她没有很强的物欲，一直都是。尤其是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嫁人了之后，更是变得沉稳了许多。

天心很快就洗漱完毕了——说是洗漱，刷牙马马虎虎的刷了几下就吐出了水，洗脸也是很糊弄的揉了两下。

刚刚杀死了田鼠的黑，没管地上残留的田鼠的尸体，还有被她咬出来的一地的血，跑到天心的身边：“本喵和你一起！”

“嗯。”

看着天心已经准备走出门了，金枝心头浮现出了巨大的无奈。

“你先过来。”金枝道。

金枝的语气有点不客气。

天心也不问为什么，乖乖地来到了她的面前。

然后，金枝就从旁边拿起梳子，为她梳理起了头发。

少女的发质很好，虽然乱糟糟的，但是梳理几下，就能梳理顺畅。至于会乱成这样，八成是她自己抓的。

帮她梳好了头发，又帮她在头发上加了几个好看的夹子，这样的天心，看起来就正经可爱多了。

“好了吗？”天心催促着。

金枝心头略微有些不悦。

真是的，明明是在帮你整理，怎么还催促起来了？

真是个孩子。

“别急，马上就好。”

“嗯……”

虽然天心很急，但也很老实。

帮她打扮好了，天心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然后对着她眯着眼睛一笑，随后就拉着黑走了出去。

“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好吃好玩的！这小店就交给你啦！”

说完，天心就拉着黑一起走出了门。

看着两人的背影，她颇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真是活泼的两个小家伙。

可是看着那背影，她忽然心头一紧，一种强烈的不安浮现上了心头。

她忽然注意到，那两个背影不见了。

她回头看了看，刚刚流了一地血，死在了地上的田鼠也不见了。

她心头的惶恐更甚，她连忙跑出了小店，左右看了看，哪里还有那少女的身影。

“等我回来……”

那四个字仿佛还在耳边。

她连忙跑回了小店，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店没有二楼。那少女为什么会从二楼走下来……

她……

的小店也不该有猫娘。

等不到的。

永远也等不到的。

她忽然间明白了自己一直在等什么，她等的不是朱，从来都不是。

朱确实也不在这里，但是等待朱的原因，只是因为那个少女也在这里。

如今那个少女不在这里了，那么这里就毫无意义了……

她感觉有凉风从自己的脖颈吹来，她蓦然惊醒，看了看窗外，这时候外面一片漆黑，就连灯火都不太能看到。

曹泰居住的地方很偏僻，作为城主，他首先要追求的反而不是生活的精致与便捷，而是安全。

附近尚且安静，就说明一切都还正常。

警惕惯了的金枝，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总是会注意外面。

因为外面太过黑暗，玻璃上反射的自己的面孔就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到，自己的眼眶都是红的。

她揉了揉眼睛，居然揉到了许多眼泪。

自己居然……

她有些心绪不宁，来到了洗手间，洗了把脸。

温热的水擦过了脸，温暖了有些干涸的眼睛，也让她有些发冷的身子感受到了些许温暖。

这个偌大的房间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着发了会呆。

梦境很是清晰，越是这种被吓醒的梦，脑袋里能够残留的内容也就越多。

那少女的面庞已经记不清了，隐隐约约的只记得一些轮廓。

她揉了揉脑袋。

那毫无疑问就是天心，她是知道的。

而那只小黑猫……与那位小月饮楼的主人无比相近的小黑猫，她也很熟悉。

似乎正是因为那只小黑猫，才使得她觉得小月饮楼的那位桃桃熟悉？

那只小黑猫名字叫黑，她是知道的。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并非没有见过黑。她自己经营的小店里，曾经也被黑光临过。

只是那时候的黑和自己印象里顽皮的黑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让她感觉有些陌生。

明明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人，只是分别了一些年后，变得形同陌路，似乎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她的小店依旧在经营，她等待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当初在自己遇到曹泰的那个小店里，自己在等待的，就是那位天心吗？

那位天心已经死了……

她分明是知道这一点的，她等待的人早就死了。当初听到天心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就隐约想起来了自己得知天心死讯的时候的心情。

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了她不能自已。

她明明应该记得这样一位对自己很重要的人的，可是，后来为什么全都忘了？

她明明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记忆都不感兴趣，唯独这个时候，她忽得很想知道，自己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梦境中的感觉，让她忽然又有了过去活着的感觉？

也许是只是想要找回记忆里天心的面容？

又或者……只是想为曹泰找寻更多关于天心的秘密……？

那位小月饮楼的小猫娘，如果真的继承了天心的记忆，又或者继承了天心的一切……

那么现在的他，与现在的桃桃，究竟该是什么样的关系？

她知道天心是自己很在乎的人，这一点绝不会错。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她不喜欢，但是她记得。

不会错的，当初知道天心死了的时候，她是很痛苦的。

痛苦到了茶饭不思，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只是后来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痛苦，为什么要为一个死掉的人痛苦，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在乎天心。忘记了天心就不会再痛苦了。

魔物也是要进食的，缺少了进食，身体会出现许多问题，纵然不会死，也难免会出现狂乱的情况。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魔化，并不是因为绯天教，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时候的她，就已经生出了许多绒毛。

只是那时候的他可以很轻易的遮挡住自己的绒毛，不让外人发现。

魔物娘一旦忘记了自己是人，一旦身体出现的问题，也一样是会出现往魔物化发展的情况的。

她太饿了，饿到了头晕眼花，身子也就很自然的凭本能而活动。

她从来都不该袭击人类的，她明明应该保护人类的，她也不该吃生肉，更不该喝人血，但是那时候，她破了戒。

因为太饿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的意识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要阻拦她，在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有人被她吃光了内脏。

她想要反呕，可是呕不出来。

那种感觉她现在印象也很深刻，因为这辈子，她唯独那一次吃了人，还是自己主动吃了人。

她知道，自己早就不是人类了，是魔物娘了。

她躲了起来……

再后来，她忘了过去，完全忘了，只是在日复一日的毫无意义的等待，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回来的梦，又或者在等待一天浩劫，只要浩劫到来，将这世界毁于一旦，那么她最后的坚持，也会丧失所有的意义。

一切都毁掉了也好，这样她就不用再迷茫了。

她扶着脑袋。

她还是想不起来更多关于天心的事。她的记忆就是这样，错乱而杂糅。

时间太久了，她的记忆存不住那么多事情。

又或者说，她的记忆都在本能地逃避着过去，不想面对的事，一旦面对身体就会出现问题，那么身体也会不自觉地让她尽可能地远离那些回忆。

她的脑子可以不想活，她的身体可还想着继续活下去呢。

为了保护好脆弱的她，她的身体不遗余力地让她忘记过去，让她不要再想那些事情，直到让她成为了一个什么都记不住的木偶，每天除了发呆，等待，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像个傻瓜一样，只是单纯的在活着而已。

她的小店从来都没有赚到过钱，她其实没有那么缺钱，当年猎魔攒下来的钱远远够她生活了，如果不够，她再去猎魔就好了。倒不如说，那个小店其实只是在消耗她的存款的工具罢了。她很享受在店里一坐坐上一天，没事吃吃糖果，然后看着门口，等待着别人的感觉。

曹泰的到来没有打破这一切，只是在曹泰的一次次劝诫中，她木讷的脑子终于开始思考起了意义。

很多事情都没有意义，就好像她的等待。

但是，曹泰的生命是有意义的。

而她，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活下去的意义。

曹泰给了她意义，告诉她这么沉沦是不对的。感觉到了他那活着的气息，她早已木讷的心，也终于开始有了反应。

古老的机械倘若还能动起来，那么稍加滋润，精心打理一下，复活并不困难。

只是换了零件，换了目标的她，究竟还是不是原来的她？

她扶着脑袋，忍着脑袋的痛苦，仔细地思索起了现在。

正如曹泰所说，她不是活在过去的鬼魂，而是活在现在的魔物娘。

她已经陪伴了曹泰接近四十年了，她所有的记忆几乎都是围绕着曹泰的，就算没有曹泰，也只是因为曹泰不在身边而已。

更久远的记忆早被她忘记了。

人都是活在当下的，当初那个失去记忆的黄，早就不在了。现在活着的人，是名叫金枝的她。

纵然她对天心还有许多抹不掉的思念，哪怕只是回忆起了与天心在一起的一点点点滴，也足以让她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但天心也已经死了，纠结过去对她真的是好事吗？

再说，她对桃桃也并不了解，记忆里的天心和那个桃桃，无论是气质还是面貌都有着天翻地覆的差异。

桃桃，倒是更像是黑和天心的结合体，然后又加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她说不清楚。

毕竟，她与桃桃接触的时间，甚至比和楼下扫地的阿姨接触的时间还要短。

只是这短短的时间，就几乎改变了她对这整个世界的认知。

“咔哒。”

门被打开了，曹泰回来了。

她连忙站起了身子，揉了揉眼睛，确认了一下自己还是面带着笑容的，随后走到了门口。

“你回来了。”

曹泰道：“是啊，去了我夫人那边，所以回来晚了。”

曹泰的夫人早就和曹泰分开住了，毕竟有金枝这么一个存在，他与他夫人的关系一直都不算多么和睦。

金枝有些害怕他的夫人，她完全没有半点夺人家喜好的意思，一直以来都是曹泰粘着她，她虽然现在也依赖起了曹泰，可毕竟她始终没有表示过要和曹泰怎么样。

她不想离开曹泰，她知道自己和曹泰注定不会有家庭，因为她没法生育，但是她也不希望曹泰没有一个家庭。

她不会长大，曹泰死了以后她还会活很久很久，也许他们的孩子、孙子、曾孙子，她都有机会抱一抱，看着他们长大。

“你去都调查到了什么？你说天心的遗物在桃桃那里？你打探到具体的位置了吗？”

曹泰开门见山道。

金枝摇了摇头：“我觉得，现在不是去取的好时候。”

曹泰有些惊讶：“那遗物不是很强大吗？获得了那遗物，我们说不定就能拥有了天下。”

金枝想了想：“我觉得……如果你能拥有小月饮楼，也就等于拥有了天下。”

曹泰一皱眉：“何出此言？小月饮楼一直是季归明着在保，那里真有这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