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突兀响起,阴柔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
陆琯心中警兆大起,刚刚平复的心绪瞬间绷紧。他豁然转身,目光如电,循声望去。
这一看,饶是他心性沉稳,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只见在他背后不远处,两幅巨大的丝线古画之间,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道身影。那是个身着墨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正半跪在地上,一手按在早已不成人形的郝谦额头。
磅礴如海的纯粹魔元,正从其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灌入郝谦那具如同风干尸骸般的躯体。
在这股魔元的滋养下,郝谦干瘪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饱满、润泽。
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蠕动中缓缓愈合,原本因祭炼秘术而暗淡焦褐的皮肤,也渐渐恢复了一丝活人才有的血色。
此人在救治郝谦!
陆琯心头巨震,但让他更为惊骇的远非如此。
方才他神识扫过,此地除了陷入幻境的楚月凝、玄越,以及一旁依旧昏迷的苏浣,便是前番被画线抽取魔气生机全无的郝谦,再无第六个活人气息。
这青年是何时出现的?又是如何瞒过自己探查的?
他明明就在那里,可陆琯的神识掠过之时,那里却仿佛是一片虚无,没有半点存在的痕迹。这种感觉,比面对郝家阿嬷时还要诡异。
陆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名不速之客。
青年男子面容俊朗,棱角分明,眉眼之间,竟与地上的郝谦有两三分相似。
他身上的魔气精纯至极,深邃浩瀚,与郝谦那种燃烧本源强行催发出的狂暴魔息截然不同。
如果说郝谦的古魔真身是劣质仿品,那眼前这人,便好似真正的太古魔神降世,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与尊贵。
陆琯看不透他的修为。
这种感觉,就像凡人仰望星空,只能看到璀璨,却永远无法丈量其深远。
陆琯体内的魔核,在感受到对方气息的瞬间,竟自发地沉寂下去,连那流转的紫金光华都收敛了许多,竟似本能地选择了蛰伏。
这是一位绝对不能招惹的恐怖存在。
陆琯心中立时有了判断。他强行按捺住所有戒备与敌意,将气息收敛到极致,静静地立在原地,没有开口,也没有妄动,俨然一块沉默的岩石。
在这种实力差距悬殊的境地下,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片刻之后,那青年男子缓缓收回了手掌。此时的郝谦,除了气息依旧微弱,神魂重创未醒外,肉身上的伤势竟已恢复了七七八八,再无性命之忧。
做完这一切,青年男子才缓缓站起身,转过头,一双幽深如古潭的眸子望向了陆琯。
“【你很特别】”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此乃‘饲魂琳廊’,以太古神蚕丝织就,专为吞噬入画者的神魂灵韵而设。寻常修士陷入其中,只会神魂耗尽,化为枯骨。你竟能反过来,将饲魂丝当做补品吞噬,倒是万年罕见!】”
陆琯心中一凛,对方竟对自己方才在幻境内所做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赞叹,而是沉声而问。
“【阁下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我?】”
青年男子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可以称我为……守墓人】”
“【守墓人?】”
陆琯心念电转。
此地是方未知的道场洞天,有守墓人倒也合情合理。只是,这守墓人的实力,未免也太过骇人。
青年男子似乎看穿了陆琯的疑虑,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一圈,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
“【我在此守护主上陵寝,已有三千载。你是三千年来,第一个能从‘饲魂画’中自行挣脱之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陆琯的丹田位置,似能穿透血肉,看到那枚沉浮的魔核。
“【更让我好奇的是,你身上有我族至纯的本源气息,甚至位阶比之我更高,却并非我族中人。这才是真正的奇事】”
此言一出,陆琯心头再震。
对方口中的“我族”,无疑是指古魔一脉。而他竟能一眼看穿自己魔核的根脚,甚至断言其位阶之高。
陆琯沉默片刻,缓缓道。
“【晚辈只是一介散修,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他回答得模棱两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面对这等深不可测的人物,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机缘巧合?】”
青年男子闻言,竟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沧桑与自嘲。
“【世间哪有那么多机缘巧合。你这枚魔核,乃是卿睺始祖一脉的精源所化,又经天雷锻体,紫金化生,早已超脱了寻常古魔的范畴。能承载它,说明你自身便有天大的秘密】”
卿睺始祖!
这四个字如一道惊雷,在陆琯脑海中炸响。魔核所化的两项神通,竟真的与古魔始祖有关!而对方,更是直接点破了自己魔核的来历与紫金化的根源。
在此人面前,自己仿佛毫无秘密可言。
陆琯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他知道,对方若想杀自己,根本无需多费唇舌。说了这么多,必然另有图谋。
“【阁下救他,是因为他也是……贵族中人?】”
陆琯话锋一转,指向地上昏迷不醒的郝谦。
青年男子瞥了一眼郝谦,眼神复杂,有怜悯,亦有不屑。
“【他?是……也不是】”
他冷哼一声。
“【一个可怜虫罢了。其族中长辈不知从何处得了些许残缺的功法,自行揣摩,便敢自称正统传承。他们这一支,早已走上了歧途,以燃烧本源换取一时之力,不过是饮鸩止渴的蠢物】”
他顿了顿,又道。
“【我救他,只因祖血不可轻辱。至于那群将他当做弃子的所谓族人,待我出去,自会一一清算】”
话语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一闪而逝,让整个回廊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陆琯听明白了。
眼前这人,是正统的古魔后裔,而郝家,则是他口中的“歧途者”。他似乎对现任的郝家高层充满敌意,救下郝谦,不过是出于对血脉的维护。
“【前辈既是此地主人,不知能否将我这两位同伴从幻境中唤醒?】”
陆琯顺势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唤醒他们?】”
青年男子看了看盘坐原地,眉心紧蹙的楚月凝与玄越,摇了摇头。
“【饲魂画的试炼,一旦开始,便无法由外力中止。要么,像你一样,凭自身之力破画而出。要么,就只能被彻底吸干神魂,成为画的一部分】”
他语气淡漠,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的心魔,远比你深重。一个被宗门内的师兄弟联合欺压,晃晃不得志;一个被家族所唾弃,以致怨念丛生,由此产生的负面心绪正是饲魂丝最喜欢的食粮。凭他们自己,绝无可能醒来】”
陆琯心中一沉。
“【不过……】”
青年男子话锋一转。
“【凡事总有例外。你破画而出,又吞噬了大量饲魂丝的本源灵韵,已经触动了陵寝的下一层禁制。此地的‘光阴’,要开始流动了】”
“【光阴流动?】”
陆琯不解。
“【此园名为‘殇阴’,乃是主上以无上神通,截取了一段太古时光封禁于此。园中万物,皆处于生与死之间的定格状态】”
青年男子缓缓解释道。
“【你破了饲魂画,相当于在这潭静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很快,园中的一切‘活物’,都将从沉睡中苏醒。届时,此地会比现在危险百倍】”
陆琯顿时明白,为何这园林灵气浓郁,却无半点生机了。原来所有的一切,确实如麹道渊所述一般,都被定格在了光阴之中。
“【我需要一个人,替我走一趟青玉阁的顶层,去取一样东西】”
青年男子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目光灼灼地看着陆琯。
“【而你,是唯一的人选】”
“【为何是我?】”
“【因为只有你,能承载始祖精源,不被陵寝的核心禁制所排斥。也只有你,有能力应付接下来苏醒的那些‘侍卫’】”
青年男子说道。
“【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让他们苏醒的法子,并且,送你们安全离开此地】”
这无疑是一场交易,一场陆琯没有资格拒绝的交易。
陆琯沉默了。
他飞快地权衡着利弊。对方实力深不可测,自己又毫无反抗之力。楚月凝与玄越生死未卜,也需要对方的法子来救。
眼下,合作是唯一的出路。
烟青书阁 提示:以上为《仙葫逸志》最新章节 第397章 古魔真裔,守墓之人。啖书人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本章共 2972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烟青书阁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如有版权问题,请发邮件至 [email protected] 即可处理